第八章 官商勾结 税赋刁难

  姑苏城庙会一役,云锦绣坊与清溪村丝绸彻底打响名头,口碑传遍苏州府乃至周边州县,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清溪村的土绸,成了百姓口中物美价廉的良心货,柳敬山的绣坊也一扫往日颓势,门庭若市,生意蒸蒸日上。

  深山里的清溪村,更是换了一番新气象。

  村民们拿着靠双手挣来的银钱,翻修了破旧的茅草屋,换上了结实的青砖瓦房,给老人抓药治病,给孩子添置新衣,再也不用挖野菜充饥,再也不用衣不蔽体。村里的桑田被打理得愈发精细,家家户户昼夜织布,却没人喊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踏实的笑容,眼神里有了光,有了精气神,往日的麻木怯懦,早已被自强自立取代。

  陈老根牵头,按着沈砚之定下的规矩,把村里的劳作分得更细:专人养蚕、专人抽丝、专人织布、专人验货,每一道工序都严把质量关,绝不允许出现残次品;所得银钱按工计分,多劳多得,公平透明,村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整个村落团结得如同一家人。

  陈石带着村里的年轻后生,除了帮忙织布,还主动承担起运送丝绸、对接客商的活计,一次次往返于深山与姑苏城之间,历经风雨,却越发沉稳果敢,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遇事慌乱的毛头小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顶梁柱。

  看着清溪村一天天变好,苏晚晴满心欢喜,日日泡在小院里,与沈砚之谈论世事人心,对“强势文化”“自救之道”的理解愈发深刻。她渐渐明白,沈砚之带给清溪村的,从来不是银钱财富,而是一种活下去的底气,一种不依附、不妥协的立身之本,这才是真正的“道”。

  可这份安稳与红火,并未持续太久。

  赵万福在庙会栽了大跟头,看着清溪村丝绸抢占市场,自己的绸缎庄生意一落千丈,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彻底疯长,他深知,明着打压、造谣抹黑都奈何不了沈砚之,想要彻底断了清溪村的活路,只能从官场下手,借官府之力,将对方一击毙命。

  这日傍晚,赵万福带着厚礼,悄悄溜进了苏州府户房主事李谦的府邸。

  李谦是赵万福多年的靠山,这些年,赵万福垄断江南丝织业,牟取的暴利,大半都用来贿赂李谦,两人一商一官,勾结在一起,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内堂之中,赵万福对着李谦深深作揖,满脸苦相:“李大人,您可得救救我啊!那沈砚之扶持清溪村,抢我生意,毁我口碑,如今我的绸缎庄快要撑不下去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您不能坐视不管啊!”

  李谦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眉头微蹙:“那沈砚之有腰牌,背景不明,之前同知大人都对他礼让三分,我贸然出手,怕是不妥。”

  “大人,他背景再硬,也管不到地方税赋上来!”赵万福连忙凑近,压低声音献计,“清溪村村民,皆是农户,如今私自织布售卖,从未在户房登记造册,未缴过一分商税、丝织税,这便是偷税漏税的大罪!咱们只要以此为由,派人查封他们的货品,追缴高额税银,再罚没他们的织机,就算那沈砚之有来头,咱们占着律法的理,他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又将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推到李谦面前,眼中闪过阴狠:“只要大人出手,定能让那群泥腿子彻底垮掉,到时候,清溪村的货源依旧是我的,我再给大人送上一份厚礼,保您满意。”

  李谦看着桌上的银票,眼中闪过贪婪,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他深知,沈砚之即便有背景,也难违大明商税律法,清溪村未登记缴税是事实,他以此为由发难,合情合理,就算闹到同知那里,他也占着法理,不怕被追责。既能拿到好处,又能打压对手,何乐而不为?

  李谦收起银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开口:“既然如此,我便依律法办事,明日一早,我就派差役去云锦绣坊和清溪村,查封私售绸缎,追缴历年偷逃税银,再加倍罚款,我倒要看看,那沈砚之还能如何翻盘。”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赵万福喜出望外,连连磕头道谢,心中得意不已,这一次,他定要让沈砚之身败名裂,让清溪村的村民重新沦为任他拿捏的蝼蚁!

  次日一早,姑苏城云锦绣坊门前,突然来了十余名身着官差服饰的人,为首的户房差役手持令牌,气势汹汹,直接闯进绣坊,厉声喝道:“奉李主事之命,绣坊私售未缴税绸缎,涉嫌偷税漏税,即刻查封所有货品,等候发落!”

  柳敬山正在店内对账,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差役大人,冤枉啊!我这绣坊依规经营,每笔生意都有账目,何来偷税漏税之说?清溪村的丝绸,皆是合法售卖,路引、货单一应俱全啊!”

  “合法?”差役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书摔在柳敬山面前,“清溪村农户,未经户房登记,私自从事丝织售卖,从未缴纳丝织商税、交易税,你伙同他们售卖偷税货品,已是同罪!来人,把所有绸缎全部查封,带回府衙候审!”

  不由分说,差役们一拥而上,将绣坊内的清溪村丝绸尽数搬走,还贴上了封条,原本热闹的绣坊,瞬间被查封停业,过往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刚刚好转的绣坊,再次陷入绝境。

  与此同时,另一队差役直奔清溪村,闯进村落,直接闯入村民家中,砸毁织机,没收尚未送出的丝绸,对着满脸惶恐的村民厉声呵斥,要求三日内缴清高额税银与罚款,否则就将全村主事之人抓入大牢。

  正在桑田劳作的村民闻讯赶回,看着被砸毁的织机、被没收的丝绸,看着差役们嚣张的模样,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满心的欢喜与踏实,化作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这是咋回事啊?咱们好好织布卖钱,咋就偷税了?”

  “那么多税银,咱们就算把所有钱拿出来,也缴不起啊!”

  “差役说了,缴不上钱,就抓咱们去坐牢,这可咋办啊!”

  村民们围在一起,失声痛哭,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遭遇这般灭顶之灾,他们本就卑微怯懦,面对官府强权,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陷入绝望,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强心气,瞬间崩塌。

  陈老根急得捶胸顿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厥过去,陈石扶着老人,脸色惨白,心中满是怒火,却又无可奈何,面对官府的刀兵令牌,他们这群普通农户,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有人忍不住哭喊道:“咱们还是认命吧,咱们就是受苦的命,根本斗不过官老爷和奸商,不如把丝绸都交出去,以后再也不自己卖了,好歹能保住平安啊!”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纷纷附和,刚刚挣脱的弱势根性,再次卷土重来,他们害怕官府,害怕牢狱之灾,宁愿重回过去贫苦的日子,也不愿再招惹是非。

  消息很快传到吴江小院,周墨急匆匆赶来,满脸焦急:“沈兄,不好了!李谦受赵万福指使,以偷税漏税为由,查封了云锦绣坊,砸了清溪村的织机,还要追缴高额税银,村民们都快吓散了,柳敬山也被困在绣坊,寸步难行!”

  苏晚晴更是心急如焚,眼眶泛红:“他们这是故意刁难!清溪村村民世代务农,根本不知道还要登记缴税,沈先生,咱们快想想办法,不能让村民们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啊!”

  两人都以为,沈砚之会立刻起身,前往府衙交涉,可他依旧端坐在石凳上,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仿佛眼前的灭顶之灾,不过是小事一桩。

  “沈兄,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不着急啊!”周墨急得直跺脚。

  沈砚之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淡淡开口:“着急无用,李谦与赵万福勾结,以律法为名行刁难之实,看似占尽先机,实则早已自陷绝境。大明律法,农户自产自销农副产品,初次经营,可补办登记,补缴当期税银,无需追缴过往,更不可肆意打砸货品、损毁织机,他们所作所为,早已逾越律法,滥用职权。”

  “他们以为拿着税赋做文章,就能拿捏我们,殊不知,他们逾越律法的那一刻,败局就已注定。”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苏晚晴连忙问道。

  “等。”沈砚之轻抿一口清茶,语气笃定,“等柳敬山把完整账目送来,等村民把差役打砸织机、勒索钱财的实证收集齐全,我自会去苏州府衙,讨一个公道。强权压不过律法,歪理胜不过天道,他们机关算尽,终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看向远处清溪村的方向,眼神深邃:“至于村民,这是他们必经的考验。之前战胜地痞,是战胜外力,如今面对官府强权,能否守住心气,不轻易认命退缩,才是他们真正摆脱弱势文化的关键。若就此退缩,之前的一切都是徒劳;若能坚守等待,方能真正立住脚跟,从此不惧强权。”

  周墨与苏晚晴相视一眼,虽依旧心急,却对沈砚之深信不疑,只能按捺住焦躁,等候时机。

  而此时的清溪村,一片愁云惨淡,村民们哭哭啼啼,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放弃一切,重回往日认命的日子;有人看着被砸毁的织机,心如刀割,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

  赵万福站在姑苏城街头,看着被查封的云锦绣坊,听着清溪村传来的消息,得意大笑,他仿佛已经看到,沈砚之束手无策,清溪村村民重新沦为蝼蚁,自己重新垄断丝织市场的场景。

  可他不知道,一场以律法为刃、以天道为盾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沈砚之早已布好棋局,只等时机一到,便将这对官商勾结、欺压百姓的奸佞之徒,彻底拉入深渊,而清溪村村民,也将在这场强权与正道的对决中,完成最终的心性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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