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局

　　暮色垂落，镇国公府的喜庆喧嚣彻底归于沉寂，只留晚风卷着海棠残瓣，掠过朱红廊柱。

　　温盈莹回到栖鸾阁，遣退所有洒扫下人，独留贴身侍女锦书。

　　锦书伺候她卸下沉重的及笄礼服，看着自家小姐褪去华服后依旧清冷的眉眼，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满是焦急：“小姐，今日之事怕是要闹遍京城了！太子当众求娶被拒，颜面尽失，定会记恨国公府，万一圣上怪罪下来，咱们……”

　　“慌什么。”温盈莹抬手抚过鬓边发丝，声音平静无波，“我不嫁，是自保，亦是保国公府。太子所求从不是我，是镇国公府的兵权。前世我嫁入东宫，父兄为助他稳固储位，南征北战、倾尽所有，最后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这一世，我断不会重蹈覆辙。”

　　锦书浑身一震，虽不懂其中深层缘由，却看着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用力点头：“奴婢信小姐！小姐要做什么，奴婢都跟着！”

　　温盈莹心头微暖。前世这姑娘为护她逃出生天，身中数箭、死无全尸，这一世，她定要护锦书一世安稳。

　　“去取我箱中那只紫檀木匣来。”

　　锦书应声取来木匣，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整理整齐的书信与账册。

　　“小姐，这是……？”

　　“是前世我无意间查到的，太子萧彻暗中结党、私通敌部的证据碎片。”温盈莹指尖拂过纸页，眸色冷冽，“那时我被情爱蒙蔽，只当是旁人构陷，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是铁证。这些虽不足以扳倒他，却足够让父亲警醒，提前规避风险。”

　　她早料到拒婚风波后，朝堂必会掀起波澜，早已备好后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小姐，国公爷请您去前院书房一趟。”

　　温盈莹眼底了然，起身道：“走吧。”

　　书房内烛火通明，镇国公温霆一身常服，眉头紧锁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今日宾客名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女儿，语气带着压抑的沉凝：“你今日太莽撞了！当着满京权贵的面拒婚太子，你可知流言已经传开？有人说你恃宠而骄、目无储君，更有人揣测国公府意图谋反，故意与太子撕破脸面！”

　　温盈莹屈膝行礼，不慌不忙地将紫檀木匣放在案上：“父亲息怒，女儿并非莽撞，而是深思熟虑。您先看看这些。”

　　温霆疑惑地打开木匣，逐一看过书信账册，脸色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变得凝重无比：“这些……都是真的？太子他竟暗中勾结边境敌寇，还私收朝臣贿赂？”

　　“千真万确。”温盈莹语气笃定，“女儿也是近日才偶然查到这些，本不愿相信，可细查之下，证据确凿。太子野心极大，心机深沉，若女儿嫁入东宫，不过是他拉拢国公府的棋子。待他日后登基，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府！前世……”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女儿听闻不少朝臣私下议论，太子为储位不择手段，连手足亲情都不顾。女儿不愿拿全家安危赌一场虚假婚事，更不愿父亲半生忠勇、兄长沙场浴血，最后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温霆久久沉默，手指重重叩着案桌。他征战半生，深谙朝堂权谋，女儿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太子平日虽温润，可暗中结党之事并非毫无风声，只是他从未深究。今日经女儿点拨，再看手中证据，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是为父糊涂了，竟没看清储君真面目。”温霆长叹一声，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欣慰，“你长大了，比为父看得更通透。拒婚一事，为父明日便入宫向圣上请罪，就说你年少懵懂，一时失言，所有罪责，国公府一力承担！”

　　“多谢父亲。”温盈莹心中一松，有父亲支持，她的布局便迈出了最关键一步。

　　父女二人又商议许久，温盈莹借着前世记忆，一一提点父亲需提防的太子党羽，以及边境布防的疏漏之处。温霆越听越心惊，女儿提及的皆是他尚未察觉的隐患，越发觉得女儿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辞别父亲回栖鸾阁时，夜色已深。

　　廊下海棠树影婆娑，一道纤细身影突然从暗处走出，正是庶妹温清柔。

　　她依旧穿着一身藕粉衣裙，眉眼低垂，摆出一副温顺委屈的模样，快步迎上来：“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听闻国公爷因拒婚之事动怒，妹妹一直放心不下，特意在此等你。姐姐，你今日是不是一时糊涂了？太子殿下那般优秀，你怎么就拒婚了呢？”

　　说着，她故作关切地想去挽温盈莹的手，眼底却藏不住一丝幸灾乐祸。

　　温盈莹侧身避开，语气淡漠疏离：“我的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夜深露重，妹妹还是早些回房歇息，莫要在此徘徊，失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一句话，既点破她深夜窥探的不妥，又暗含警告。

　　温清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死死绞着帕子，眼底飞快闪过怨毒，随即又换上委屈神色：“姐姐说得是，是妹妹逾矩了，这就回去。”

　　转身离去时，她回眸看向栖鸾阁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冷笑。

　　温盈莹当众拒婚，太子颜面尽失，必定恼恨不已。只要自己抓住机会，在太子面前表现得温柔懂事，太子妃之位迟早是她的！

　　海棠树下，温盈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温清柔，萧彻，你们的算盘打得再好，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回到房中，锦书早已备好笔墨。

　　温盈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借着烛火写下一行行细密小字：

　　第一步，拒婚自保，警醒家人；第二步，借证据牵线，拉拢中立朝臣；第三步，抓住温清柔攀附太子的把柄，借力打力。

　　笔锋凌厉，字字带着锋芒。

　　前世她困于情爱，任人摆布，落得烈火焚身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她浴火归来，是镇国公府嫡长女，更是执掌棋局的复仇毒后。

　　窗外月色皎洁，照亮少女眼中不灭的斗志。

　　暗流已起，棋局初布。

　　欠她血债之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