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月下除祟

  咚咚咚。

  就在水生抱着菜瓜就着干粮啃的正欢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串敲门声。

  “来者是客,要好生欢迎。”水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虽然忘记了是谁教他说的,但水生还是恭恭敬敬打开了房门。

  “进来坐吧。”他说。

  可是当水生抬头看向来人的时候,却被眼前这人奇异的长相吸引了注意。

  这人须发皆红,长髯云鬓,一双大眼虽然看上去凶煞,但是眉目慈祥,手持一把拂尘,仙风道骨。

  “小少爷安康,贫道这厢有礼了。”那赤发道人拱手道,

  “贫道云游四海路过此地,只觉嘴中干渴,想要讨一碗水喝,不知小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那赤发道人让水生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不过看他这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水生还是恭敬地将他引了进来。

  “您稍等。”水生嘴里招呼着赤发道人,用茶壶冲了一碗水,端到桌上。

  赤发道人接过瓷碗,用袖子遮住,一饮而尽。

  “啊……甘冽清爽,好水。”

  赤发道人哈哈一笑,见这屋里半天没有主人出来,于是开口问道,“小施主,你家大人呢?莫非是在田里辛苦?”

  “我家……我家大人?”水生有些发蒙。

  自己应该是有大人的,他记得周围那些小孩子家里都有大人,只是脑袋疼的厉害,听到赤发道人问话,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赤发道人见水生这幅为难的模样,心里像是猜到了什么。

  他伸出左手,掐指一算,眼里顿时多了些惊愕的神色。

  “伤官见官,孤辰寡宿,六亲缘浅,可怜可怜。”赤发道人心下了然,这屋子里怕是已经没有大人了。

  他下意识就将目光扫视一圈,看看这孩子生活的怎么样。

  等他注意到墙上供台的时候,却是忽地目光一沉,脸色变了又变。

  “孩子,我观那里黑气缭绕不绝,可是曾经放过什么脏东西?”赤发道人开口问道。

  水生皱眉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却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犹豫地道:“我……我不知道啊。”

  赤发道人见水生这副模样,更是面色沉重,他喃喃道,

  “辰戌丑未,天罗地网,时也命也。”道人叹了口气,拉下嘴角,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点在水生的额头。

  却见赤发道人指尖忽地白光一闪,又瞬间消失。

  水生忽然觉得自己脑袋好受多了,再也不那么疼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力气。

  “孩子,你再想想看?这几天都见过了什么?”赤发道人摸了摸水生的头,安抚道。

  水生手捧着菜瓜,就站在赤发道人面前细细回忆了起来。

  这个时候,赤发道人忽地注意到,水生的手上不知为何竟然长有冻疮,这初春时节虽然寒冷,但万无可能冬天的冻疮能留到现在。

  况且这疮看上去也不像是长久受寒导致的,更像是急性短时间内被寒气所伤。

  见水生还是半天不说话,于是赤发道人开口引导道:“娃,你最近可是撞见了什么脏东西,那东西出手将你冻成了这样?”

  水生迷迷糊糊,顺着赤发道人的引导,努力回忆着这几天遇见的情况。

  “冷。”水生闭着眼睛痛苦地回忆道,“好冷。”

  “我昨天好像看见了月亮在我面前,一道光照在我身上,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对,我晕过去了!”水生终于想起了一些关键的线索,瞬间也变得有些惊愕,“那月光好冷啊。”

  “嗯。”赤发道人一抚长须,点头道,

  “前几日夜里,我观有天狗食月,月仙被斩,事出东方。”

  “想必你这几日是撞见了那月仙化祟,不巧将你伤成这样。”

  赤发道人一边分析着,一边掐指猛算,越算越是气愤,最后猛拍桌面道:

  “是啦!就是那月仙化祟将你重伤!”

  水生有些看不懂赤发道人的举动,也听不懂赤发道人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点点头,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你我相见也是缘分,你且寻个盆来,再取些清水,看我为你驱邪除祟。”赤发道人伸手拍了拍水生的肩膀,目光有些愤恨地开口道。

  水生不知道赤发道人是要做什么,只是觉的这个道士从进来开始,整个人身上就散发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磁场,这些个话听上去也是在为自己好。

  于是水生听从了赤发道人的话,拿来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

  赤发道人将盆端到了门外的院子里,又在这里呆到天黑,一直到月亮高挂天空的时候,他才开口道:

  “来,孩子,往这盆里撒尿。”

  水生也是照办了,解下腰带就撒了一泡。

  清水慢慢就染黄了,水里倒影中的月亮,也看上去变成了棕黄色,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和尿中的泡沫一起躺在水里。

  赤发道人见状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柄铜钱剑,手掐剑诀嘴里便开始喃喃念叨着什么。

  “伏以,金钱落地,宝马腾空,架离火以焚烧,用巽风而吹散,”

  那咒开始只是念的平和温柔,赤发道人眼睛死死盯着盆里月亮的倒影,咒也越念越急,越念越凶。

  “仰凭道力,为上良因,志心称念,飞云捧送天尊,不可思议功德!”

  赤发道人念完最后一句,便点燃一张符箓往空中一甩,反手抓起铜钱短剑,蹲伏身体,用力往盆里一插!

  嚓——

  水生清清楚楚听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刺穿的声音,可这盆里除了尿和水,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水生有些疑惑,却见赤发道人忽地松开了抓着铜钱剑的手。

  而没有了手来扶持的铜钱剑,却是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地立在了盆里,正中水里那枚月亮的倒影。

  插在倒影里的剑,竟然能像插在实物上一般,屹立不倒?

  这倒是件奇事,水生看的有些呆了。

  可随即他却惊讶地发现,盆里那月亮的倒影在插着剑的位置,竟然开始慢慢渗出血来,汩汩的从盆里冒出来,然后哗啦啦溢出到地上。

  一股腥臭味忽地就开始攻击水生的鼻子。

  而那盆里的月亮,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从淡黄色变成了染血的殷红色。

  莫不是这盆里倒映出的月亮,竟然被这赤发道人给杀了?

  可是倒影本非实物,怎么能被杀出血来?

  水生心里大骇,可是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哼哼,月仙化祟已被我重创,将要不久于人世啦。”

  结束了这一切的赤发道人手扶长须,表情厌恶地道,

  “也叫这些个邪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什么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长出了一口气,对水生嘱咐道,

  “这水就泼洒在这院子里,将来若有邪祟靠近见到这血迹,也会心生惧意,不敢再对你动手了。”

  水生连忙称是,端起盆绕着院子里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各处都撒上了一些。

  赤发道人见水生动作也算伶俐,为人也乖巧懂事,知礼节,有分寸,就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在这屋里,还年仅五岁,顿时生出了怜悯之心。

  他伸出右手又算了算,忽地面露喜色。

  “命带仙骨,神煞归位,真是祖师爷赏饭吃。”

  “孩子,你来。”他对着水生招了招手。

  等到水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又说,“我看你道缘不浅,福地深厚,可愿拜入贫道门下,随我做个云游的野道人?”

  水生端着盆眨了眨眼,在意识到道人是在说什么之后,立马就将盆扔向一边,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拜了三下,念了声:“师傅。”

  “哈哈哈哈,好好好。”赤发道人欣慰地大笑抚须,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水生,接着说道,

  “为师姓宗,俗名山岳,道号明心,既然你我缘因这月祟而起,从今以后那就叫月华吧。”

  水生大喜过望,有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师傅,他已经激动的无以复加了。

  两人就在这院子里闲聊到天亮,赤发道人也是传授了水生一些基本的玄门心法。

  直到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赤发道人决定起身离开。

  “师傅,我们去哪里?”水生好奇问道。

  “为师乃是镇鬼司踏斗官,前些年在中州遗失了一件宝物,那物乃是一枚青铜铃铛,染上了秽气化形成人。”

  “我此番出山,正是要去寻那铃铛,将其带回司内。”赤发道人说着说着又皱起眉头,

  “只是那物行踪飘忽不定,我算出其在东北方位,但不知具体何处,且还需走一步看一步啊。”

  水生点点头,背着两人简陋的行李,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赤发道人身后。

  ……

  “好哥哥,你就说我一句像神嘛,又不会掉块肉!”蚩月缠着李虎,一直像只跟屁虫似的,拽着李虎的衣角不愿放开。

  “我今天没这个心思。”

  李虎摆摆手,也就任由她这样拽着,不急不缓向前走去。

  “好哥哥,等我这个黄修炼出来了,以后一定天天服侍你!”蚩月好话说尽,可李虎还是爱搭不理。

  “再议再议。”

  李虎干脆闭上了眼睛。

  在这件事情上,李虎压根就没打算松口,且不说助她讨封会对自己有什么损伤,到那时蚩月来路不明,他就不可能轻易答应。

  此去黑水山,路程已经行至过半。

  众人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队形,只是齐月红和李虎之间的距离,又默契地拉长了些。

  队伍里多了个解闷的蚩月,大家走起来倒也没那么苦闷。

  齐月红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可是走着走着,李虎却忽然注意到,齐月红背上忽地晕开一层殷红,像是衣服里什么地方受了伤。

  看那殷红之色扩散的速度,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武器狠狠扎在了他的背后似的,若是凡人,这一下就是致命伤。

  “啊!”齐月红也忽地在这个时候痛呼出声,忽地就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什么情况?”黄大仙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不对,连忙三两步赶上去问道。

  袁叟和花枝鼠这会儿被吓的不轻,还以为又遇到高人了,慌忙间躲到李虎背后,四下里张望着。

  李虎环视一圈没见到什么威胁,缓步上前,看着齐月红那张惨白的脸。

  没过一会儿功夫,齐月红整个上半身的衣服都被染红了,李虎上前扒开的衣服,里面赫然一道贯穿心脏的伤口。

  伤口皮肉外翻,像是被一把不太锋利的剑刺穿的。

  李虎心下骇然,这……四周确实没什么威胁,可这齐月红身上忽然出现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李虎给严阳使了个眼色,

  严阳点了点头,拔剑四顾,怀着戒备在周围细细搜索了一番,最后冲着李虎摇了摇头。

  四周没人。

  李虎低头一看,才一会儿的功夫,齐月红眼看着已经迷迷糊糊,像是要失去意识了。

  “坏了,这大哥哥要死了!”蚩月捂着嘴巴,眼里难掩悲伤。

  “害!你这小鬼,说什么瞎话呢!”袁叟上去气恼地拍了一下蚩月后脑,然后来到齐月红身边,俯身侧耳贴到他胸口听了听。

  “有妖人所害,统领这是中邪了!”袁叟忽地抬头道。

  众人皆是惊愕,世上只听说过凡人被邪祟缠上,从而中邪的,怎么今天竟然月祟也能中邪?

  大家顿时乱作一团。

  齐月红眼看着浑身都没了力气,但还是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死死抓着李虎的胳膊,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道:

  “李兄,救……救我。”

  李虎微微蹙眉,颇有些意外。

  这一行人里就属李虎与齐月红关系最差,但是却没想到,眼前生死关头,齐月红竟然会出言向自己求救,而不是其他人。

  换句话说,在齐月红心里李虎才是最靠得住的那个人。

  “李某做事不留祸患,齐兄这些日子背地里的态度,我可都记着呢。”李虎眼观鼻,鼻观心,等着齐月红把话续下去。

  “李兄,我我……”

  齐月红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整个人没多少力气了,剧痛折磨之下,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齐兄你若是向我低头认个错,这事我就当它过去了,将来我还称呼你一声齐兄。”李虎也不打算乘人之危,顺势就给了个台阶。

  “李兄,此事怕是剑仙阳谋,坏你我兄弟感情……”

  齐月红忽地剧烈咳嗽起来,缓了半天最后拱手说道,“此事是我被剑仙蒙蔽,多有不敬之处,还请兄弟包涵。”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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