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绝境初现

  沈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蓝色的套装衬得她神情愈发沉稳,手里攥着平板电脑和厚厚的文件袋,看到瘫在镜前的金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心疼,有担忧,却唯独没有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轻轻带上房门,步伐平稳地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平视着他慌乱的眼睛。

  “少爷。”依旧是那声熟悉的称呼,温和却坚定,像一根救命稻草,暂时拉住了濒临崩溃的金悟。沈姨陪着他从车库创业走到纳斯达克敲钟,看着他与林薇相爱分手,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也是此刻他混乱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金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陌生的女声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沈姨……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镜里的人,是谁?”他抬手,指尖指着镜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对这具身体的陌生与抗拒,仿佛那是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容器。

  沈姨的眼神沉了沉,措辞谨慎得像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报告:“您昏迷了三天,这里是康宁国际疗养中心的顶层VIP区,保密级别最高,绝对安全。三天前我赶到书房时,您已经昏厥在地,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常变化,我立刻安排了转移,这三天里,您的生理特征完成了彻底的重塑,所有顶尖专家私下会诊,都查不出原因。”

  “重塑?”金悟抓住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什么意思?能变回去对不对?这只是暂时的,是药物副作用,还是……有人搞鬼?”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创业者骨子里的执拗,哪怕身处绝境,也本能地想寻找破局的可能。

  沈姨沉默了,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绝望。她缓缓摇头,语气沉重:“没有病原体,没有毒素,没有基因编辑的痕迹,变化是全身性的,不可逆的。专家推测,这是目前医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不可逆。

  三个字像三块重锤,狠狠砸在金悟的心上,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猛地后退,脊背撞在冰凉的镜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顺着镜面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指尖深深插进陌生的长发里,用力拉扯。尖锐的头皮刺痛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的崩溃——三十四年的人生,他的身份,他的事业,他的一切,都建立在“金悟”这个男性个体上,如今,这一切都被彻底推翻,碎得支离破碎。

  愤怒、恐惧、茫然、荒谬,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下一秒,骨子里那股在无数次绝境中锤炼出的韧性,开始本能地反抗。他是金悟,是在硅谷巨头围剿下杀出血路的人,是在资本寒冬里逆势融资的人,是用十年时间将悟芯科技打造成国内AI芯片领头羊的人。性别变了,身体变了,但他脑子里的知识、经验、判断力,那些构成“金悟”核心的东西,从未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陌生的胸腔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适感,却让他逐渐找回了几分理智。他抬起头,看向沈姨,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熟悉的锐利,哪怕配着那张苍白清秀的女性面孔,也依旧带着掌舵人的气场:“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沈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从手中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这就是我要跟您说的,您昏迷的这三天,公司出大事了。”

  金悟伸手去接,纤细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再次被这具身体的陌生感刺痛。他拆开文件,首页醒目的黑体字瞬间闯入眼帘——《关于星海资本联合收购悟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股权的要约函》。

  星海资本。陈瀚。

  这两个名字像冰锥,刺穿了金悟的心脏。星海资本是国内最顶尖的风投机构,掌舵人陈瀚手段凌厉,眼光毒辣,早已对悟芯科技虎视眈眈,只是过去几年,他凭借坚固的技术壁垒和巧妙的股权架构,始终将对方挡在门外。可现在,对方竟然趁他昏迷、身体异变的间隙,发起了致命一击。

  他快速翻阅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当看到联合发起方的另一个名字时,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林薇。

  他的前妻,悟芯科技的联合创始人,曾经最亲密的战友和伴侣。三年前,因为公司发展理念的分歧和日益加剧的冷漠,两人和平分手,林薇保留了部分股权,退出了管理层,从此销声匿迹,据说投身于早期投资领域。他从未想过,再次听到她的名字,竟然是在这样一份逼宫夺权的收购要约上。

  “溢价35%,条件优厚得离谱。”沈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里满是忧虑,“文件里还建议董事会推举临时负责人,欢迎林薇女士回归协助过渡,说白了,就是里应外合,要彻底夺走您的公司。”

  金悟的指尖紧紧攥着文件,指节发白,愤怒几乎要冲垮理智。林薇太了解他了,了解公司的技术底细、财务弱点,了解董事会的人心所向,甚至了解他的思维模式。她选择在这个他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刻下手,时机精准得可怕,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突袭。

  “董事会那边呢?”他压下心底的怒火,声音沉得像冰,商战老手的本能彻底压过了身体的虚弱。

  “赵天鸣已经公开表态,要慎重考虑股东利益,明显是倾向于收购。”沈姨的话字字沉重,“其他几位董事态度暧昧,谁也不想得罪星海资本。公司内部现在谣言四起,说您得了重病,甚至已经不在了,核心研发总监被猎头频繁接触,人心浮动得厉害。”

  内忧外患,雪上加霜。金悟感到一阵眩晕,生理上的虚弱和精神上的重压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支撑不住。悟芯科技是他的心血,是他十年如一日熬出来的成果,是他全部的理想和价值所在,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夺走,更不能容忍自己以这样一副陌生的模样,狼狈退场。

  “媒体呢?”他强撑着问道,心里早已预料到答案。

  “我用您之前的紧急预案,以突发严重流感需要静养为由,暂时封锁了消息。”沈姨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病号服上,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这个身份瞒不了多久,而且,对方肯定会主动放出消息,搅乱局面。”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又是一条新闻推送,来自另一家权威财经媒体,标题更加诛心:【重磅】悟芯科技核心失控?金钰情绪失常入院,林薇携星海资本强势入局。

  金悟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属于金悟的锐利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冰冷的决绝。他终于明白沈姨的安排——“金钰”,他的堂妹,这个临时被推出来的挡箭牌,如今成了对方攻击的第一个靶子。那些“情绪失常”“神秘入院”的字眼,带着明显的性别偏见,看似无关痛痒,却能在投资人、合作伙伴和员工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一步步瓦解他的根基。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四肢依旧无力,眩晕感也未曾消散,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沈姨立刻上前想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他走到镜前,直视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女人——苍白,脆弱,却又藏着属于金悟的倔强与狠厉。

  身体变了,声音变了,名字变了,甚至性别都变了。

  但他是金悟。

  悟芯科技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林薇不行,星海资本不行,这荒诞的命运,更不行。

  他转过身,看向沈姨,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沈姨,帮我准备两件事。第一,把星海资本近期的所有动向、这次收购的详细背景,还有董事会所有成员最近一周的联络记录和行程,全部整理好,越详细越好。第二,立刻联系苏晴,我要马上和她通话。”

  沈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金悟再次看向镜面,镜中的金钰,眉眼间的惊惶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窗外的黄昏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海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镜面上,也映在他的眼底。

  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份错位,这场精心策划的商战突袭,注定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硬仗。他,金悟,将以“金钰”的身份重新站上战场,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切。可他没看见,沈姨转身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与犹豫,更没察觉,加密手机的后台,一条未发送的消息正静静躺着,发件人赫然是——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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