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晨曦轻落榻前,朦胧睡意一点点褪去,我徐徐转醒。
一夜安眠,起身后,我觉得精神不错。
李瑾坐在桌案前,提笔书信,见我醒了,笑道:“醒了?吃了朝食,等守卫交值那会儿,你再溜出去。”边说,他边将纸装入了信封中。
“嗯。我将书信送了以后,便在外面等到他们酉时交值再回来。”
“好。在外小心行事。对了,见到顾掌柜,还有一句接头暗号:闲云随流水,清风伴月归。”
“闲云随流水,清风伴月归。闲云随流水,清风伴月归。”我重复地念着。
“你说闲云随流水,他答清风伴月归。”
“嗯!”
我将盖过的被子叠好,放入柜子里面,又将李瑾床榻上的锦被铺好,简单将屋子收拾整齐,便打开了房门。
张怀恩已经等在了门外,见我开了房门,冲我一笑,便走了进去,道:“国主,吃朝食吧。”
我回到了自己房中,以前与我同住的五人,只剩下春华和秋烟了。
“洛棠,昨日你宿在阁主屋中了?”春华见着我,朝我小跑过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国主体恤,说以后守夜之人可以进屋里去呢,姐姐们日后也可以进去呢。”我面上噙着温软笑意,神态乖巧谦和,我不想与她们树敌。
“那真是太好了,不用受冻了。”春华笑着说道。
秋烟放下了手头的针线,边从上往下打量我,边走过来挽了春华的手臂,尖酸道:“今儿咱们还能与洛棠妹妹一起说笑,赶明儿我看人家受了国主的宠幸,咱们该改口叫娘娘了。”
我眸光轻斜,不耐地瞥了她一眼,在逆境中,我本想能与她们互帮互助,再不济,互不相扰,可她偏偏不肯放过我!
“哪里还有什么娘娘呢?姐姐乱说话害了自己到罢了,别连累了国主和我们。”我淡淡地说道。
“好了,两位姐姐,诸位姐姐中数我最小,洛棠姐姐替了云姝姐姐,也比我大一岁呢,可偏偏我最小却最乖巧懂事,从不与人吵架拌嘴,姐姐们,羞不羞?”春华俏皮地在我们中间打圆场。
我对春华笑了笑,说道:“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春华妹妹吗?”
“当然了!你比云姝姐姐好相处多了,我喜欢你!”
我开心地拉起她的手,说道:“太好了!我有妹妹了!那妹妹今日能否帮姐姐个忙?”
“什么忙?”
“走!跟我来!”
我带着春华来到了后院南墙角处被杂草掩盖的洞处,秋烟也跟着来了。
我没想瞒她们,因为根本瞒不住,偌大的府邸中,只有七人,少一人,清清楚楚。
“我已经向国主禀报过了,咱们的米粮只够吃十日的,国主便让我从这出去找以前的旧臣借粮。”
“真没想到这还有个洞!太好了!我昨天晚上还担心日后没粮吃,担心地睡不着觉!你是不是让我帮你清理这些杂草?”春华唇角扬起,难掩欣喜。
“不能清!清了这些杂草这洞就太明显了!我是请妹妹帮我撇开这些杂草,我出去也方便些。”
“好!”
“姐姐当心!”
我扒在地上,艰难地钻了出去,趁守卫集合交值之际,没人注意到我,我小步向南跑去,快速融入到街巷行人中了。
我一路打听,到了望河坊,望河坊依汴河河道而筑,坊内青石板街巷纵横交错,沿路屋舍鳞次栉比,沿街茶肆酒肆、民居铺面排布整齐,一派市井清雅之貌。
我走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临津酒肆,我定了定心神,忐忑地走了进去。
“姑娘,买酒吗?”小二迎了上来。
“我找顾掌柜。”
“请!”小二带我进了里间。
“掌柜的,有人找!”
顾掌柜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看着倒是温和敦厚。
我说道:“闲云随流水。”
“清风伴月归。”顾掌柜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我,又好奇又惊诧,缓缓答道。
我将藏于袖中的书信取了出来,道:“国主的书信,尽快交于沈悦。”
顾掌柜接过了书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捋了捋胡须,说道:“国主可知,沈悦已经是大晟的太子中允了?”
“知。”
“国主知道就好啊。我不能主动去找沈悦,按之前的约定,他每五日便该来此一趟,可他已经十五日没有来过了啊。”
“十五日?这么久……”
“他如今心里还有没有大梁,只有他自家知晓啊。”顾掌柜重重叹了口气。
“那这个酒肆可还安全?”我骤然心惊。
“放心,就算他真的投了晟朝,也不会曝光这里,否则无节二字就要随他一辈子了,这是文官们最在意矫饰的了。”
“那就好。”
“国主可遇到什么麻烦?”
“只怕……府里怕是会断粮。”
“断粮?米粮这里多的是,你拿回去就是。只是国主一直被囚,该如何是好啊!”
我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国主只要学着蜀国那位恭顺侯,多说说官家的好话,做小伏低些,便也能同恭顺侯般立于朝堂,做个闲官,再图……”他没有再往下说。
我一时缄默不言。
李瑾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恭顺侯那般活着,未必是他不能,而是他不会。
同样都是养尊处优的贵族,他们两人却截然不同。
恭顺侯像自带天赋般地谄媚官家,可李瑾,他就算内心里想,也做不出来。
这乱糟糟的世道,天真的人,会被生吞活剥的!
“顾掌柜,与我说这些,何意?”
“姑娘是国主身边的人,既然能来这里便算是国主极为信任的人,也该时常劝导劝导国主,先在这晟京做个富贵闲人也好啊!”
他的语气诚恳,眉宇深锁,眼底藏着万般忧色。
我笑着说道:“你暂且宽心,我会时常劝着国主的。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他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对了,你怎么出来的?府邸不是被禁军围了吗?”
“有……算是个狗洞,我钻出来的,没人发现。”
“原来如此。我去给你拿些米粮,你便回吧。”
“好。”
我拿着一小袋米粮离开了酒肆,现在离酉时还有一个时辰,我便也不是很着急,在街上缓步前行。
落日余晖漫洒整座晟京城,整座帝都一派喧嚣繁华,市井烟火层层交织。
各家饭庄食铺香气四溢,宾客满堂,丝竹弦乐隐隐从楼阁间缓缓飘出,沿街商贩吆喝不绝,街边商铺琳琅满目,车马穿行不息,街巷人声鼎沸,一派都城盛荣气象。
闻着饭菜香,我肚子饿得咕咕叫,自打离开金陵北上,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饱饭了。
我只顾着四处张望,突然,四个身着青罗窄衣、五大三粗的男人走到我身边,他们手里还拿着剑!
其中一人低声呵道:“不想死,和我们走,有贵人要见你!”
电光火石间,我想跑,可已经被团团包围,跑不掉了!
我定下心神,终是咬牙随他们走了。
没有绑架我,没有打晕我,只是让我跟着走,我想,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跟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很大的酒楼前,雍熙阁。
踏入雍熙阁内里,整座楼阁层层叠构,雕梁画栋,楼间回廊蜿蜒,连通各处雅间,四处萦绕着醇厚酒香与佳肴香气,丝竹清音缓缓流转,悦耳悠扬。
各雅间外的仆从侍者皆是衣着整齐,举止端庄得体。
我被带入一处较为僻静的雅间里,门被从外关上,那四人就伫立在门外。
雅间里只有一人,那人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男子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纹长衫,腰间束玉带、悬玉佩,我看不出他的身份。
他一直没有动,好像不知道我进来一样。
我率先开口道:“你是谁?为何绑我到这儿?”
“云姝姑娘,孤哪里有绑你?”
他的声音浑厚清亮,中气十足。
他转过身来。
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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