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教堂区,老哈勃杂货铺。
一辆出租马车停在了门前。
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年轻棕发的女性,她没有在店面停留,而是直接顺着店内狭窄的楼梯向上。
刚来到三层,就听到一个老太太的怒骂声。
“这个该死的康斯坦丁,杀千刀的混蛋,又在老娘的房子里开枪!等他回来,我要一枪崩了他!”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正指挥着佣人埋头清理木屑,门板上的弹孔看得有些触目惊心。
老太太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身望去,眯着眼将来者一顿打量。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年轻的女性在楼梯口站定,灰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的湖面一般平静。
“薇拉·福尔摩斯,康斯坦丁先生的朋友。”
“朋友?”哈勃太太哼哧地笑了笑。“那小子的朋友不是骗子就是酒鬼。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漂亮姑娘。不管你是谁,今天谁也别想……”
薇拉没有争辩,她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两枚一英镑的硬币。
见到两枚亮闪闪的金币,哈勃太太立马闭上了嘴,她接过硬币咬了咬,随后熟练地塞入了睡饱口袋,侧身让开了路。
“他还欠了三个月房租。”她在薇拉身后喊道。“你替他还吗?”
薇拉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房门前,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板上满是弹壳和生活垃圾。她的目光没有在混乱中停留,而是蹲下来观察门上的弹孔。
她用手指比了比弹孔边缘的痕迹和木块断裂的方向,随后转身看向与门相对的窗台。
窗台上有一道新鲜的痕迹,窗框上也有一只泥泞的脚印。
薇拉推开窗户,十二月冷风吹动了她的鬓角,她的目光顺着窗外看去,就在不远处的房顶,一块摇摇欲坠的瓦片上沾满了泥泞,一条清晰的行动轨迹在脑海中浮现。
东南方,码头区。
薇拉小声嘟囔,声音微不可察。
离开房间时,老太太还站在走廊上,手里揉搓着两块硬币,嘴里嘟囔着什么。薇拉从她身旁走过,没有停留。
“小姐?”老太太突然叫住了她。“你真是他朋友?”
薇拉在楼梯口停了一瞬。
“嗯,今天刚认识。”
……
圣凯瑟琳码头。
三号仓库的铁皮门被撞出了一个大口,破碎的门板旁横躺着几只恶魔。
准确来说是几摊,它们还冒着热气,圣水灼烧的伤口翻着泡沫,空气中夹杂着硫磺和烧焦的气味。
一只霰弹枪弹壳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约翰正顺着货架前进,边走边换弹。
他的动作不快,因为每走一步,每推一次子弹,肺部的撕裂感就在加重。
他走到仓库中央,把最后一发子弹推入弹舱,站定环顾四周。
月光从天窗灌入,照亮了整排整排的货架,在离地三英尺的地方,一个个陶罐整齐码放。
通过陶罐上方的铅封,以及上面烙印着的十字架,能够判断出陶罐的用处——那是存放圣水的容器。
约翰默念法咒,运转通幽法术,视野立马变成黑白两色。
视野内,数不清的红点正在向他靠近,它们藏匿于货架的阴影里,或是通风管道,天花板。它们在等待着猎物筋疲力尽,然后给上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被逼入绝境的窘迫。反而神色不变,看起来从容不迫。
拉动拉杆,枪焰咆哮。
这一枪没有对准阴影,而是对着他的正上方,枪声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
那些沿着横梁排布的铁管中传出隆隆的水流声,空气从天花板的黄铜喷头中挤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随着温感球破裂,天花板上排布的黄铜喷头开始喷洒。
这是一种自动灭火装置,温感球遇热炸裂就能实现自动喷水。
约翰在仓库的图纸上看到了这个,码头区经常发生火灾,三号仓库是教廷的资产,那群富得流油的教士们不会吝啬装上这套系统的钱。
水流喷出,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白纱。
在离喷口最近的阴影中,一只恶魔发出惨叫。它跌出阴影,一头撞在了货架上,身上的皮肤像是被火灼烧,冒着白烟。
水箱中的水早就被约翰替换成了圣水。
这时哀嚎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更多的喷头启动,圣水从四面八方喷涌,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喷头喷出的水雾,恶魔体表的白烟,以及从天窗打下来的月光一同构建出一道雾墙,将仓库包裹在其中。
恶魔们在嘶吼,水雾灼烧着它们的双眼,疼痛削弱了它们的感知,它们就像无头苍蝇一般撞在一起,分不清方向,更分不清猎物。
但约翰看得清楚。
在通幽的视野中,雾气消失了。世界是黑白色的底片,而底片上面,一个个红点在闪烁。
雾气在他周围翻转,圣水粘在他的风衣上,粘在他的枪管上。
将温彻斯特抵在肩上。
离他最近的恶魔约莫有三步之远,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
约翰将枪口塞入它口中,枪声被水雾吞噬,闷得像一口鼓。恶魔的头颅如西瓜一般炸开,而约翰已经转向下一个。
一只,两只……约翰像一个幽灵,水雾掩盖了他的行踪,掩盖了枪声,恶魔们只能听到同伴倒地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一种难以言表的念头在这些低等恶魔脑子中出现......是恐惧。
它们开始慌乱,开始害怕,爪子胡乱挥舞,有些击中了货架,货架上的圣水罐跌落,将它自己送向死亡。
有些开始自相残杀,利爪划过同伴的皮肤,撕裂的伤口让水雾的侵蚀变得更加迅速。
这场雾中屠杀才刚刚开始,猎物与猎人的关系发生转换。约翰没有停下,喷子打完换左轮,两把枪械轮流上阵。
他的肺部在嘶鸣,却没有停下,他是雾中唯一有眼睛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水雾慢慢消散,水箱中的圣水已然耗尽。
此时的仓库已经一片狼藉,原先整齐摆放的货架变得七扭八歪,血液与圣水的混合物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
在距离仓库大门不远处,一只断了半截身体的恶魔向着门口爬去。
它在逃跑。
然而那个幽灵却出现在了它的面前,他风衣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圣水和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流淌,手中拿着的那把温彻斯特枪管还在冒烟,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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