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八年也就是975年,囚居的院落更显萧瑟,李煜的悲戚日渐深重,昔日的风流意气早已被亡国之痛磨得一干二净。他终日枯坐案前,以酒浇愁,以笔寄恨,每一首词都是泣血而成,那日月下,他提笔写下“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字句哀婉,字字泣血,将对故国的思念、对命运的悲叹,抒发得淋漓尽致。可他不知,这字字泣血的词章,不仅是他心境的写照,更成了引致杀身之祸的利刃。
赵光义对小周后的美色早已觊觎已久,此前的纠缠不过是自污避疑,如今太祖的猜忌渐消,他便不再掩饰,常常借着入宫朝见太祖之名,强召小周后入宫。深宫之中,小周后沦为赵光义宣泄私欲的工具,百般凌辱,万般屈辱,可她从未想过轻生——她知道,自己是李煜唯一的慰藉,唯有忍辱偷生,才能护得李煜一时周全。
每一次从宫中归来,她都将泪水咽进心底,强装镇定,只为不让李煜再为自己忧心,可眼底的青黑与难掩的悲戚,早已泄露了她所受的苦难。与此同时,赵光义对李煜的忌惮也日渐加深。李煜虽为亡国之囚,却在文人墨客间声望极高,江南旧部亦有不少人感念其恩,赵光义唯恐他日有人借李煜之名起兵复国,再加上他对小周后的贪念日甚,除掉李煜,既能永绝后患,又能彻底将小周后掌控在手中,杀心就此萌生,且愈发坚定。
开宝八年七夕,本该是星河璀璨、人间乞巧的良辰,却成了李煜四十二岁的绝命之日。彼时陈抟恰应赵光义之邀,携弟子无梦在晋王府做客,二人本是闲坐品茶,却无意间透过窗棂,目睹了这场藏在暗处的杀戮,将赵光义的残暴与凉薄,看得一清二楚。
汴梁的夜风吹透囚居院落的竹窗,寒意在空气中弥漫,案上一盏孤灯如豆,映着李煜与小周后苍白绝望的脸庞。不多时,赵光义的使者踏着冰冷的青砖而来,手中捧着一只描金漆壶,语气毫无温度:“晋王赐酒,为违命侯贺寿。”李煜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亡国的悲怆与对小周后的愧疚,嘴角牵起一抹凄绝的笑,缓缓接过酒壶。
小周后瞬间崩溃,死死攥住李煜的手腕,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刺骨,声音哽咽着哀求:“不……不要喝,求你,求晋王放过我们,我们只求相守残生……”李煜轻轻抚去她的泪痕,语气温柔却绝望:“晚了,这命,我们由不得自己。”说罢,他仰头,将壶中牵机药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毒性转瞬蔓延,李煜浑身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攥着案沿,指节泛白,案上那半阙《虞美人》的词稿,被他揉出深深的褶皱,“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他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最后一丝微光,定格在对故国的思念与对小周后的牵挂上,头缓缓垂落,再无气息。
廊下的陈抟与无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陈抟面色沉静如古松,闭目垂眸,指尖轻捻须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似在慨叹天命无常、强权无情。身旁的无梦,本就心怀赤诚,初入道门未断尘缘,见李煜含冤而死,见小周后绝望崩溃,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悄无声息地潸然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她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满心都是痛惜与无力。
小周后见夫君气绝,如遭雷击,不顾使者的阻拦,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地疯了一般冲出囚居院落,跌跌撞撞奔进晋王府暖阁——赵光义正端坐于此,品着佳酿,神色间满是志得意满,仿佛方才的杀戮,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噗通”一声,小周后跪倒在赵光义面前,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很快渗出血迹,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晋王,求您……求您救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再也不反抗,再也不思念故国,求您让他活过来,求您了……”她哭得肝肠寸断,浑身颤抖,往日的温婉雅致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绝望与卑微的哀求。
无梦随陈抟一同走进暖阁,见小周后这般模样,泪水流得更凶了,肩头微微颤抖,那压抑的悲戚,再也藏不住。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赵光义,他抬眸望去,见是陈抟的弟子泪眼婆娑,眼底满是悲悯,不由得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冷漠的笑,开口道:“道长的徒儿,倒是心善。本王念在陈抟先生的颜面,格外开恩——你既这般悲悯,便让你师父为他超度,也算全了你的一片心意,也让这亡国之君,走得体面些。”
陈抟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赵光义,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无梦望着师父,又望着殿内哭得几乎昏厥的小周后,望着远处囚居院落里的孤灯残影,泪水愈发汹涌,心底满是悲凉——她修道多年,本以为能看透世事无常,却终究没能逃过这人间悲戚,也没能阻止这场由强权酿成的悲剧。
小周后听闻赵光义的话,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她知道,赵光义的“开恩”,不过是另一种残忍的施舍,李煜再也回不来了。她缓缓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有肩头不住地颤抖,那深入骨髓的悲痛,如潮水般四下蔓延,连殿内的空气都似被染上了几分凄怆。
立于暖阁角落的无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亦泛起阵阵酸涩。就在这时,他衣襟内侧,一枚贴身佩戴的玉珏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震动起来,那震动细微却清晰,顺着衣料传至肌肤,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却又透着几分奇异的力道。静农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按住衣襟,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玉珏的震颤——他自幼佩戴这枚玉珏,师父曾告知他,此玉珏乃上古之物,唯有遇到“双生火焰”,才会这般震动,那是血脉与灵魂的共鸣,是跨越时空的羁绊。
他眉头紧蹙,心底满是疑惑与震惊,指尖死死按着那枚仍在震动的玉珏,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瘫倒在地的小周后。借着暖阁内微弱的灯火,他细细打量着小周后的眉眼,那眉峰的弧度、眼尾的温柔,还有鼻尖的轮廓,竟与他记忆中那个名叫林青的女子,有几分隐隐的相似,虽眉眼间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与此刻的悲戚,可那份深入骨血的神韵,却如出一辙。
无梦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翻涌:玉珏从无差错,这般震动,定然是遇到了双生火焰。可林青明明是他熟悉的故人,或是此朝,或是他曾听闻的过往,可小周后是南唐后主的王后,如今沦为阶下囚,被困汴梁深宫,她与林青,一个身处乱世囚笼,一个百年后依旧是殉情,怎会有这般羁绊?
玉珏的震动渐渐平息,可无梦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浓烈,他望着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小周后,他走到小周后面前轻声道:“借你手掌一用。”小周后正沉浸在悲戚之中,闻言微微一怔,虽有疑惑,却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无梦立刻握住小周后的手掌,指尖凝聚气力,借着她的手快速掐诀,一道道细微的灵力顺着指尖迸发,连连不断地指向小周后,试图唤醒她被悲痛困住的元神——他猜想,小周后元神沉郁,或许是被亡国之痛与丧夫之悲所困,唯有唤醒元神,才能让她稍稍挣脱绝望。
可小周后本就因连日悲恸、茶饭不思,身子早已虚弱到了极点,哪里经得起灵力的冲击。无梦掐诀的力道虽已尽量轻柔,可那股唤醒元神的猛力,还是顺着指尖传到了小周后身上。只见小周后浑身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紧,随即头一歪,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厥了过去,单薄的身躯软软地倒在青砖之上,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梦连忙收回手,眉头紧蹙,神色间满是懊恼与急切,低声呢喃:“终究是太过虚弱了……”连忙蹲下身,轻轻扶起小周后的头,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触感冰凉,不由得满心担忧。陈抟立于一旁,目光掠过徒弟无梦与晕厥的小周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在慨叹乱世之中,连一缕元神都难以安稳。
小周后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像一尊被冻僵的玉像。她望着李煜垂落的头颅,望着案上晕开的墨痕,望着那只空空的漆壶,泪水早已流干,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连放声痛哭的力气都没有。
静农托着小周后扭头告诉师父陈抟:“师父,小周后有救,我们见死不救我内心会愧疚一生,不如我们把她带回住处,慢慢调养。”
陈抟点头,对着张光义说:“小周后气运不该当觉,但是你也不利于与小周后再有纠缠,怕李煜冤魂会锁你运程,我徒儿发善心救小周后,你就全当是行善积德吧。”
赵光义看着已经没有血色的小周后,心理也发憷,就点头说“难得道长发善心,我就满足你们,如果她醒后,愿意做什么就让她自己选择吧。这里有银两我准备好了,你们一起拿去用。”说完扭头急匆匆离开现场,好像他也非常忌讳李煜的冤魂会纠缠他一样。
陈抟合掌相送,对着无梦说:“你们有缘,小周后会终老,不会这样短寿,就看她醒后的选择吧,愿意回华山就出家当一个道观的主持,愿意给李煜守墓就给她置办田产房屋让她安度此生。”无梦点点头:“可能我们此次来的使命就是救小周后一命。”说罢,师徒两个人都露出欣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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