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庄园的露台上，晨雾还未散去，像是一层轻薄的白纱，笼罩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古堡。
安歌手里拿着一根硬得像石头的法棍面包，把它当成指挥棒，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她站在一张从古董室里翻出来的丝绒椅子上，对着面前的一群“听众”发表着激情澎湃的演讲。
听众阵容极其豪华且诡异：一脸无奈正在擦枪的谢凛，正在努力收腹挺胸、试图站出军姿的大壮（那个曾经的“暴君”），以及几十只刚刚学会“稍息立正”、眼神依旧呆滞的低级丧尸。
“同志们！朋友们！家人们！以及……各位丧尸老铁们！”
安歌狠狠咬了一口法棍，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含糊不清但情绪高昂地喊道：
“虽然我们现在有了城堡，有了红烧肉，甚至有了……呃，虽然还没通电但看起来很高级的浴缸！但是！我们的格局要打开！我们的胸怀要像这迷雾一样宽广！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把笑声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谢凛靠在雕花的石栏杆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枪托，挑了挑眉：“说人话。”
“哎呀，就是我觉得太无聊了嘛。”安歌把剩下的半根法棍像投喂宠物一样，精准地塞进大壮那张血盆大口里，“天天在庄园里待着，我都快发霉了。我要去开演唱会！我要去净化更多的丧尸！我要让这个世界充满快活的空气！就像……就像以前的音乐节那样，万人蹦迪！”
“演唱会？”
霍华德从城堡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里走出来。他手里端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听到这话，他那优雅倒茶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半空，茶水溅出了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对啊！”安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霍华德，像是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爷爷，您以前是伯爵，见过大世面。您说，我要是开个演唱会，能不能火遍全球？能不能C位出道？”
霍华德看着安歌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呆滞、但明显比之前“干净”许多、甚至身上还挂着大壮给它们戴的野花花环的丧尸。
他缓缓放下了茶杯，瓷器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小姐想去，那便去。”
霍华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过身，看向庄园外那片深不见底的迷雾。那双原本温和慈祥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属于曾经“丧尸王”的凌厉寒光，仿佛一把生锈的古剑出鞘。
“既然要开演唱会，那自然要有观众。”
他抬起手，那根镶嵌着黑宝石的手杖猛地指向天空。
“吼——！！！”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咆哮，从霍华德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种能够震荡灵魂的次声波频率，顺着迷雾，像涟漪一样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的每一个角落。
大地开始颤抖。
远处的迷雾深处，原本死寂的荒原上，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那是丧尸特有的瞳孔，此刻却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召唤，开始疯狂闪烁。
“大壮！”霍华德厉声喝道，声音如雷。
“吼！”大壮立刻扔掉嘴里的法棍，挺起胸膛，那身被撑爆的背心碎片随风飘扬。它像个等待检阅的将军，虽然表情依旧呆滞，但气势惊人。
“带着你的兄弟们，出去‘狩猎’！”霍华德指着迷雾，语气森然，“记住，我要活的！把这片区域所有的幸存者，还有那些游荡的‘同类’，全部给我带回来！告诉它们，它们的‘女王’要开演唱会了，谁敢缺席，我就把谁做成花肥！或者……做成那个什么……‘嘟嘟’！”
“吼！！！”
大壮兴奋地咆哮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丧尸大军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发出了一连串复杂的嘶吼。
虽然发音不准，但那股气势，简直比正规军还要强。
“新人类……出发！目标……蹦迪！”
数千只丧尸，在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体带领下，像是一股灰色的洪流，带着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冲进了迷雾中。
谢凛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哪里是开演唱会，这分明是……强买强卖。这是绑架。”
“哎呀，这叫‘粉丝运营’！这叫‘私域流量’！”安歌笑嘻嘻地搂住霍华德的胳膊，把脸贴在他那昂贵的燕尾服上蹭了蹭，“爷爷，您真是太给力了！以后您就是我的‘安保总监’兼‘头号粉丝’兼‘后援会会长’！”
霍华德被安歌逗笑了，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宠溺。他轻轻拍了拍安歌的手背。
“只要小姐开心，老奴就是把整个世界的丧尸都抓来给您当伴舞，也无不可。”
……
三天后。
霍华德庄园前的巨大广场上。
原本空旷的石板广场，此刻竟然被挤得水泄不通，场面一度十分失控……却又诡异地有序。
大壮它们的执行力果然超强，不仅抓回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流浪丧尸，还把十几个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小队也给“请”了回来。
广场中央，用废旧汽车、混凝土块和几根巨大的路灯杆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背景是用几十块破床单缝在一起拼成的幕布，上面挂着一条用红油漆写的大横幅，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狂野的美感——
“安歌姐姐的末世快乐大本营——暨第一届新人类出道发布会”
“这字……谁写的？”谢凛站在后台，看着那条横幅，感觉自己的强迫症都要犯了，“那个‘乐’字都快写到地上了。”
“大壮写的。”安歌理直气壮，手里拿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口红补妆，“它说它练了三天，手都酸了，已经很有进步了。你要懂得欣赏这种‘狂草’艺术。”
谢凛：“……”
“咳咳！喂喂喂！大家安静！安静！”
随着一阵刺耳的麦克风试音声，安歌穿着一身亮闪闪的演出服（其实是霍华德用旧窗帘改的，上面还缝着几颗从吊灯上拆下来的水晶），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扩音大喇叭，蹦蹦跳跳地上了台。
台下。
左边是几千只奇形怪状、流着口水的丧尸，它们被大壮和它的“纠察队”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右边是几百个面如土色的幸存者，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却不敢动，因为周围全是丧尸，而且这些丧尸看起来……好像很有纪律？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各位……呃，各位丧尸朋友们！”
安歌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那个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那笑容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欢迎来到我的演唱会！今天，我们不谈生死，只谈快乐！不讲道理，只讲段子！我们要让末世的每一天，都充满……哈哈哈哈！”
台下一片死寂。
丧尸们一脸茫然，幸存者一脸惊恐。
“看来大家有点害羞啊。”安歌眨了眨眼，“那就让我来热个场！喜乐法则——全场Buff·强制开心！”
嗡——！
金色的光芒从舞台爆发，像是一圈水波，瞬间覆盖了全场。
幸存者感觉身体一轻，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而那些丧尸，则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这就对了嘛！”
安歌打了个响指，大壮立刻配合地在台下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像是在打碟。
“第一个节目！海派清口——《论丧尸的自我修养》！”
安歌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像机关枪一样开始了表演。
“大家都知道，做丧尸很难。特别是做一只合格的、有素质的丧尸。”
“你看隔壁那只，穿西装的那个，你就不能斯文点吗？咬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擦擦嘴？那血呼啦差的，多不卫生啊！而且你那个西装是阿玛尼的吧？被你穿得跟抹布一样，你知道现在裁缝多难找吗？”
“还有那只，穿护士服的，你那是白大褂，不是围裙！别老想着把人的脑子当猪脑花煮！虽然猪脑花挺好吃的，但你也不能这么埋汰我们人类啊！我们要讲究营养均衡，多吃蔬菜，少想脑子！”
台下的丧尸们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但在安歌的“喜乐能量”加持下，它们竟然真的听懂了！
那只穿西装的丧尸羞愧地低下了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甚至还试图整理一下领带。
那只穿护士服的丧尸，则是一脸委屈地把白大褂扯了扯，试图遮住肚子，仿佛在说：我错了，我以后只吃素。
“这就对了嘛！”安歌满意地点点头，“做丧尸要有丧尸的尊严！要优雅！要从容！要……”
“吼——！”
突然，丧尸群里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
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丧尸站了起来，它浑身长满尖刺，像是一只巨大的豪猪，显然对安歌的“说教”很不满。它咆哮着，就要冲向舞台。
“哎呀，有刺头！”谢凛在后台就要拔枪。
“别急。”安歌摆摆手，对着那只变异丧尸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这位大哥，火气这么大？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还是……没人给你剪指甲，难受了？”
安歌跳下舞台，一步步走向那只恐怖的变异丧尸。
“你看你，这一身刺，扎人多疼啊。而且，你这造型太土了，现在流行的是‘极简风’，懂不懂？你这样出门，会被当成刺猬的！”
“吼！”变异丧尸被激怒了，挥舞着爪子就要拍下来。
“喜乐法则——强制卸妆！”
安歌不退反进，一巴掌拍在变异丧尸的脑门上。
金色的能量瞬间爆发，像是一把无形的雕刻刀。
那只变异丧尸原本狰狞的面孔，在金光中竟然开始……变形？
它身上的尖刺慢慢软化，变成了圆润的肉瘤。它那张血盆大口慢慢闭合，变成了……嘟嘟嘴？
“吼？”
变异丧尸愣住了。它摸了摸自己那张变成了“嘟嘟嘴”的脸，一脸懵逼，眼神里充满了哲学般的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的刺呢？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安歌笑得前仰后合，“看，多可爱啊！像个河豚一样！以后就叫你‘嘟嘟’吧！嘟嘟，给大家表演个吐泡泡！”
台下的丧尸们看着“嘟嘟”那副滑稽的样子，竟然发出了一阵……类似笑声的“咯咯”声。
而那些幸存者，则是彻底看傻了。
这……这是丧尸？这特么是马戏团的猴子吧？
“好了，笑过之后，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安歌回到台上，拍了拍手。
“净化仪式！现在开始！喜乐法则——灵魂大合唱！”
安歌张开嘴，唱起了一首欢快得让人想跳舞的歌曲。
那歌声中夹杂着高浓度的喜乐能量，像是一场金色的暴雨，冲刷着每一只丧尸的灵魂。
“吼……吼……”
丧尸们不再咆哮，而是跟着安歌的节奏，笨拙地摇摆着身体。
它们身上的尸斑开始消退，身体开始恢复，浑浊的眼睛开始变得清澈。
而在舞台的另一侧，那些幸存者们也感受到了这股温暖的力量。
“我的伤……好了？”
一个断了腿的幸存者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腿竟然长出了新肉。
“我的眼睛……我能看见了！”
一个瞎眼的老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安歌一边唱歌，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些幸存者。
在她的视野里，这些人的灵魂颜色各异。
有的洁白如雪，那是善良的人。
有的灰暗如泥，那是被末世折磨得麻木的人。
还有的……漆黑如墨。
安歌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砍刀，眼神阴鸷。他的灵魂深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气。那是极致的恶。
“喜乐法则——善恶扫描。”
安歌的歌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把利剑。
那个男人突然惨叫一声，捂着头跪倒在地。
“啊！我的头！好疼！”
他的灵魂在喜乐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仿佛要被撕裂。
“恶人……死机程序启动。”
安歌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他的灵魂太脏了，脏到连喜乐法则都无法净化，只能强制“关机”。
“大壮，把这个扔出去。”安歌指了指那个晕倒的男人，“别脏了我的舞台。”
“吼！”大壮立刻跑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男人扔到了广场外。
“好了，继续！”
安歌转过头，又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脸。
“下一个节目！有请我们的‘新人类’代表——霍华德爷爷，为大家带来诗朗诵——《论红烧肉的一百种做法》！”
“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
霍华德穿着一身崭新的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本菜单，一脸无奈地被推上了台。
“小姐……这……”
“爷爷，别紧张！您是主角！”安歌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大家想听的是您的‘贵族心得’！”
霍华德看着台下几千双期待（或者是饥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
“咳咳。各位晚上好。关于红烧肉，首先要选材，必须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
随着霍华德的讲述，一股浓郁的香气竟然从他的声音里散发出来（喜乐法则的幻术效果）。
台下的丧尸们流着口水，听得如痴如醉。
而那些幸存者，则是彻底崩溃了。
“我要加入！我要加入这个基地！”
“安歌女神！收留我吧！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我也想学做红烧肉！我也想听伯爵讲课！”
广场上，欢呼声、尖叫声、丧尸的吼叫声，汇成了一股奇特的交响乐。
谢凛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挂着笑意。
“这个疯丫头……”
“她真的……把这个末世，变成了她的游乐场。”
而在这个游乐场的中心，安歌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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