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乔乔大人吃醋了

  两人离开喧闹的观众席,在仆役引领下,来到山庄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方才在场上威风凛凛的牛魔王,此刻正被粗壮的铁链拴在桩上,旁边站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指挥几个壮汉往食槽里倒料。

  山庄主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苏晚柠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

  “苏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看牛。”苏晚柠随口应着,很自然地往路折戟身边贴了贴。

  主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苏晚柠挽着路折戟臂弯的手上,嘴角浮起一丝暧昧的笑意:“这位公子一表人才,莫非是苏小姐的相好?”

  苏晚柠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路折戟的脑袋:“王主管误会了,这孩子可是我一手养大的。”

  她说话时,身子几乎贴着路折戟,那种亲昵早已越过了寻常男女之防。

  王主管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估摸着这俊俏公子怕是苏家这位小姐私下养的面首玩物,也不戳破,只是笑着拱了拱手:“失敬失敬,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路折戟。”

  王主管笑容不变,目光却微微一凝,似是在掂量这个姓氏的分量。

  苏晚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们要人斗牛,就它。”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头正埋头吃料的牛魔王。

  王主管脸色微变,连连摇头:“苏小姐说笑了,牛魔王血脉不凡,才一岁大便有如此体魄,往后保底也能成长至二境。此乃山庄镇场之宝,岂能随意售出?”

  苏晚柠伸出四根纤纤玉指:“我加钱,四千两银子。”

  王主管依旧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此乃雪域蛮牛,专供林家主家的贡品。我们做下人的,实在无权私自出售。”

  苏晚柠拍了拍路折戟的肩膀:“这孩子是镇北王之子,镇北王府与林家封地相邻,两家世代交好。这份交情,要一头雪域蛮牛都不成么?”

  王主管皱眉,看向路折戟:“镇北王府怎会与苏家人来往密切?”

  “要你管?”苏晚柠扬起下巴,“我是朝廷给他安排的医师。”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牒递了过去,正是路折戟那盖了神女宫印信的疾牒,“喏,看清楚了。”

  王主管接过文牒,展开扫视,当他的目光掠过记载病情的文字,最终落在末尾的医师署名上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合上疾牒,再开口时,语气已客气了许多:“凭这份交情,皇后娘娘想必定会应允。只是在下地位有限,此事必须请示娘娘,或由林家嫡系做主,烦请二位等些时日再来。”

  “何时能联络上皇后娘娘?”路折戟问。

  苏晚柠贴着路折戟,忽然插嘴道:“九日后学宫放榜,届时皇后娘娘定是要来的。”

  那时候再来,我不就寄了?

  路折戟心中一紧,向苏晚柠道:“小师姐,我身为宗室子弟,可否以请安之名,入宫求见皇后娘娘?”

  这话让王主管露出了看白痴的眼神,但他旋即想起方才疾牒上记载的病情,又释然了。

  没毛病,确实是个白痴。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解释道:“路公子有所不知,皇后娘娘乃是林家家主,平日皆居于家族封地,从不留宿长安皇宫。若非学宫放榜,想见娘娘一面只怕更难。”

  路折戟注意到他的用词是“留宿”,仿佛皇后本就不该住在皇宫里似的。

  简直是倒反天罡,这皇帝当的还能再窝囊些吗?

  先前听闻神女宫当政,他便猜到当今皇室八成已被架空。现在得知皇后能如此侮辱皇帝,他才意识到,路氏皇族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路边一条。

  苏晚柠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传音入密道:“别担心,林家与路氏皇族世代交好,只是跟长安这一支交恶,同你家却是交情不浅的。”

  至于皇后为何要嫁给交恶的对象,她并没有解释。

  路折戟还想再争取,王主管却连连拱手,苦着脸道:“路公子,苏小姐,规矩如此,在下实在无权通融,求二位莫要再为难我了。”

  路折戟也不想为难一个打工人,可此事关乎重大,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

  是苏晚柠的声音。

  路折戟猛地回头,只见那头尚未关入笼中的牛魔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束缚。

  “哞——!”

  粗壮的铁链如断蛇般拖曳在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四千二百斤的庞然巨兽正以与其体型毫不相称的速度,朝着苏晚柠那纤弱的身影直冲而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转瞬之间,那庞大的身躯已冲至少女身前数尺!

  路折戟的大脑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寻常人遭遇几百斤的猛虎扑食,尚且要被吓得腿软,更何况这是一头四千二百斤的庞然大物。再加上那濒临化妖的修为,此刻的牛魔王便如高速公路上失控的货车,那等势不可挡的冲击,仿佛能将一切血肉之躯碾成齑粉。

  寻常人被吓懵了,只会等死。

  而路折戟……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左手在第一时间探出,搂住了身前娇小少女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猛地发力,将她轻盈的身子凌空捞起,护至身后。

  与此同时,右手早已按在剑柄之上,“锃”的一声清越龙吟,精钢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对着巨牛的冲锋路径,直刺它脆弱的咽喉。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路折戟的意识回归后依旧没有惊惶失措,心脏仍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奔流的血液带来的竟是异样的冷静。

  他继续顺从着身体深处涌出的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战斗本能,仿佛这具身体早已经历过千百次类似的生死搏杀。

  “噗嗤。”

  剑尖利落地刺入牛喉,庞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汹涌传来,路折戟却无师自通地调整身形,让那股足以震碎常人臂骨的冲击力分散至全身筋骨,而不是单由右臂承担。

  与此同时,昔日所学身法在这一瞬间融会贯通,他就这样左手稳稳搂着少女温软的腰肢,右手长剑深深刺入牛喉,整个人的身体却如同风中柳絮,顺着巨牛狂暴的冲势向后平滑,竟是将那沛然莫御的冲击力尽数卸去!

  刚满一岁的牛魔王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它被莫名的狂躁支配,只想碾碎眼前的一切。可当那冰冷的剑锋刺入咽喉,当它引以为傲的力量被这个渺小人类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卸开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骤然攫住了它。

  而那没由来的怒火又没由来地熄灭,在恐惧的驱使下,它本能地想要求饶,可喉咙被剑刃贯穿,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面前的男人,将长剑猛地拔出。

  “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牛魔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剧痛。

  又是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牛魔王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骤然天旋地转。

  “砰。”

  无头的牛尸轰然倒下,震起一片尘土。

  路折戟直到杀完牛魔王,人都还有点懵。

  但身体已经在某种深植骨髓的肌肉记忆驱使下,左手极其自然地将似乎吓软了的少女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更紧地贴靠在自己胸前。右手手腕一振,甩去剑身上淋漓的鲜血,随即反手负剑于身后。

  斩妖、撩妹、耍帅一气呵成,是装逼界的豪杰!

  “哇!小师弟你好厉害啊!”

  苏晚柠的惊呼声在怀中响起,她仰起小脸看着路折戟,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王主管看着这一片狼藉,顾不得脸色发青,连忙躬身奉承:

  “路公子真不愧是镇北王之子!虎父无犬子!出手果决利落,剑法精准狠辣,简直是身经百战的沙场猛将!佩服,佩服!”

  身经百战吗?

  路折戟也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战斗天赋未免强得过分了。

  武帝——以武称尊之帝。

  即便那一世的记忆依旧尘封,但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意识,似乎随着神魂的渐醒,已隐隐有了浮出水面之势。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毫无征兆地在他心湖中漾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是少女腰肢温热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的除了血腥,还有她发间淡淡的幽香。

  这个姿势保持得委实有些久了……

  他连忙松开手,然而苏晚柠却仿佛对他全然没有男女之防的概念,非但没有顺势离开,反而跳起来搂住了路折戟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了他身上。

  “小师弟!”她将脸颊亲昵地贴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方才可吓死师姐了,多亏有你在!我们小师弟如今已是能保护师姐的可靠男人了呢!”

  温香软玉满怀,少女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崇拜如最醇厚的美酒,瞬间冲散了方才搏杀的冷冽。路折戟心中那股成就感几乎要满溢而出,飘飘然如登云端。

  谁料,识海中传来神女冷淡的嗓音:

  “你若不出手,那头牛自会被苏晚柠反手拍死。”

  对哦。

  苏晚柠可是三境修士,即便只是最不擅战斗的医修,压三个大境界,也足以随手秒杀这头尚未入境的牛魔王了。

  搞了半天,还是小师姐在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

  苏晚柠从路折戟身上下来,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裙摆。转向王主管时,她脸上的甜美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世家子弟的矜傲。

  “王主管,此事你们斗牛山庄打算如何处理?”

  王主管才张口:“这……”

  苏晚柠直接打断了他:“我能进山庄买牛,也是承了林家的情分。今日之事,我便不难为你们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具庞大的牛尸,“这头牛我出四千两买了,权当比了场斗牛,此事到此为止。”

  涉及世家之间的人情往来,路折戟识趣地没有插嘴。

  但他记得牛是可以拆开卖的,未免苏晚柠破费太多,便低声道:“小师姐,没必要买整头,咱们可以单买……”

  “小师弟你不懂。”苏晚柠猛地打断他,转过头时脸上又挂起了那种俏皮的笑,“这可是专供林家嫡系的雪域蛮牛,皇帝都没这个口福呢!小师姐我馋了许久,哪能放过这等机会?”

  王主管迟疑道:“那个……苏小姐,我还没同意……”

  苏晚柠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随手抛了过去。

  “就这么定了。”她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皇后娘娘若是怪罪下来,我担着便是。”

  王主管拿着那枚令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几经变幻。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令牌,躬身道:“既如此,便依苏小姐所言,稍后山庄会将屠宰好的牛肉送至府上。”

  ……

  回程的路上,路折戟才开口问道:“小师姐,方才明明是山庄的过错,冲撞了我们,为何这般轻飘飘就放过了?还主动掏钱买牛?”

  苏晚柠挽着他的手臂,侧头笑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你当为何苏家与林家交恶,这山庄却还能单独给师姐开个后门?这便是做人的艺术呀。”

  路折戟恍然,笑道:“懂了,小师姐是怕闹僵了,往后在长安便没牛肉吃了。”

  “哈哈,小师弟懂我!”苏晚柠笑得眉眼弯弯,愈发紧地挽住他的臂膀,身子几乎贴靠在他身上。

  路折戟任由她挽着,对着那静坐于铜雀台中的绝美身影,于心中感慨道:

  “小师姐真温柔啊,谁要是娶了她,那真是三生有幸。”

  铜雀台中并未传来回应,似乎性情淡漠的神女不屑于理会他这等无聊的感慨。

  但路折戟不依不饶:“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乔乔大人吃醋了?”

  他方才便觉得奇怪,心中那阵莫名的烦躁情绪究竟从何而来。恰巧,神女又在那个时间点,说出了与平日清冷人设不甚相符的话。

  苏晚柠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何故要开口拆穿?

  除非……她是瞧见他们那般亲昵,心中不悦了。

  神女先前说过,两人神魂相连,路折戟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能传递过去,原来反方向也是可以的啊……

  铜雀台中,风华绝代的神女依旧闭目静坐,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仿佛不愿搭理路折戟的无理揣测。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开口的缘由,是那原本犹豫是否要告知路折戟的话,此刻若说出口来,便等于坐实了她在嫉妒。

  就在方才,旁人都未曾察觉,唯独神女感知到了。

  牛魔王发狂之前,正是苏晚柠不着痕迹地朝它勾了勾小指。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