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寒气渐重。
王清露躺在干草堆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伤口处的青黑色虽被清灵草药力暂时压制,却依旧触目惊心。她呼吸微弱,眉头紧蹙,显然在昏迷之中也承受着剧毒带来的痛楚。
刘疏桐守在她身旁,一动不动,指尖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将自身精纯温和的剑元缓缓渡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减缓毒素蔓延。
重生之后,他剑骨重塑,修为暴涨,意气风发,一心只想查清真相、复仇雪恨,以为自己有能力守护一切。可方才那一记偷袭、那一抹刺目的毒血,却狠狠打碎了他的自负。
他终于明白——
实力不够,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
仇未报,真相未明,身边之人却先遭劫难。
“都怪我。”刘疏桐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责,“若不是我,你不会卷入这场纷争,不会身中剧毒,不会危在旦夕。”
林清玄在一旁轻叹一声:“此事与你无关,那偷袭者明显是冲着剑冢与你来的,清露姑娘只是替你挡了致命一击。当务之急,确实只有立刻赶往北境冰原,寻找九转还魂莲,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北境冰原……”刘疏桐重复这几个字,眼神坚定如铁,“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带着昏迷的清露一路奔波,风险太大。林前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先送你和清露前往青苍山暂避,青苍山底蕴深厚,又有宗门庇护,暂时可以保她平安,压制毒素。”刘疏桐语速极快,安排得清清楚楚,“我独自一人前往北境冰原寻找九转还魂莲,速去速回,这样既不耽误解毒,也能保证你们安全。”
林清玄立刻摇头:“不行!北境冰原凶险莫测,九转还魂莲更是万年难遇的奇宝,必定被强大妖兽或势力占据,你独自一人前往,太过危险。更何况……清露姑娘现在昏迷不醒,若是醒来见不到你,必定心神不宁,对压制毒素有害无益。”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修仙之路,本就是结伴同行,生死与共。你既然已经承诺护她周全,此刻便不该独自离去。她为你挡刀,你为她寻药,本就是一体,分开反而更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
刘疏桐沉默。
他并非不想带王清露同行,只是路途万里,冰天雪地,她重伤在身,剧毒未除,一路颠簸,他实在不忍心。
可林清玄说得没错。
如今暗处敌人不明,偷袭者身份成谜,灭门真相还藏在重重迷雾之中,分开行动,确实等于自断臂膀。
“好。”刘疏桐终于点头,“那就一起走。我会用剑元一路护住她心脉,尽量减轻她痛苦,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她一起,找到九转还魂莲,救她性命。”
下定决心之后,三人不再耽搁。
刘疏桐将王清露轻轻背起,让她安稳趴在自己背上,再用外衣将两人牢牢裹住,避免寒风侵袭。林清玄收拾好行囊,手持铁剑在前开路,三人悄悄离开剑冢范围,绕开魔修与叛仙的搜查范围,一路向北,直奔北境冰原而去。
一路之上,刘疏桐始终小心翼翼,步伐平稳,不敢有丝毫颠簸。每过一时三刻,便渡入一道温和剑元,稳固王清露体内的伤势,压制毒素扩散。
白天赶路,夜晚歇息。
每到一处安全之地,他便亲自生火、烧水、寻野果、猎妖兽,寸步不离守在王清露身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平日里冷硬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清玄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没有被恨意彻底吞噬道心,反而因一份牵挂而生出责任与温柔,这对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是莫大的助力。
这日深夜,露宿林间。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寒意。
王清露忽然轻轻呻吟一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露!”刘疏桐立刻俯身,声音带着难掩的欣喜与紧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王清露眼神还有些迷茫,视线渐渐聚焦,看清眼前少年的脸,虚弱地笑了笑:“疏桐……我……我还没死吗?”
“傻话。”刘疏桐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有我在,你不会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
王清露微微动了动肩膀,一阵刺痛传来,她轻咬下唇,回忆起剑冢那一幕:“我记得……有人偷袭你,我……我挡了一下。那毒……是不是很麻烦?”
“无妨。”刘疏桐尽量说得轻松,“只是一点小毒,我们正前往北境冰原,寻找九转还魂莲,找到之后,你就能彻底痊愈。”
“北境冰原……”王清露脸色微变,“那里那么远,那么冷,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累你……要不,你先送我回清灵谷,或者去青苍山,你自己去寻药就好……”
“我说过,不会丢下你。”刘疏桐打断她,眼神认真而深情,“你为我挡刀,我为你寻药,天经地义。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有危险,我便挡在你身前。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一句“这辈子”,轻轻巧巧,却重若千钧。
王清露看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温柔,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有些情意,不必言说,早已在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中,根深蒂固。
一旁的林清玄见状,悄悄转过身,假装整理行李,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篝火映照,少年少女相对而坐,情意悄然滋生,暖意驱散寒夜。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与猜忌,已经悄然布局,只等他们踏入北境冰原,便会彻底爆发。
……
一路奔波,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三人远离南洲,穿过中原平原,踏入北境地界。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草木渐渐枯黄,大地开始被白雪覆盖,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风雪漫天,视野受限,灵气也变得稀薄寒冷,极难吸收。
王清露的伤势时好时坏,毒素偶尔会失控蔓延,每次发作,都痛苦不堪,却始终咬牙强忍,从不说一句放弃,不想让刘疏桐担心。
刘疏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寻药之心愈发迫切。
这日,三人行至一片冰封峡谷,前方风雪更大,冰峰林立,寒气刺骨,显然已经接近北境冰原核心地带。
“按照地图记载,九转还魂莲应该就在这片冰原深处,万载玄冰之下。”林清玄取出地图,对照四周环境,神色凝重,“但此地极寒,寻常妖兽都不敢久留,能守护九转还魂莲的,必定是极其恐怖的冰系凶兽,我们一定要小心。”
刘疏桐点头,将王清露裹得更紧:“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先去前方探查一番,找到莲花位置,再回来接你们。”
“不行,要去一起去。”王清露拉住他的手,固执道,“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刘疏桐看着她坚持的眼神,终究心软,点头同意:“好,一起去。但你一定要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离开我半步。”
三人顶着狂风暴雪,一步步踏入冰原核心。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雪呼啸之声,冰面光滑坚硬,一不小心便会滑倒。冰峰之上,时不时有巨大冰锥坠落,凶险万分。
就在这时,刘疏桐忽然脚步一顿,眼神一冷,抬手拦住两人:“有人。”
话音未落,前方风雪之中,缓缓走出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白衣,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看似人畜无害,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阴鸷。他身后跟着几名身穿冰魄殿服饰的修士,周身寒气缭绕,修为皆在金丹之上,显然是北境本土大宗门之人。
“三位远道而来,不辞辛苦闯入我冰原禁地,不知有何贵干?”白衣男子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清玄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青苍山林清玄,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同伴身中剧毒,急需九转还魂莲解毒,无意冒犯贵地,只求一株灵药,事后必有重谢。”
“九转还魂莲?”白衣男子轻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那是我冰魄殿镇殿之宝,岂是你们说要就要的?我看,你们分明是假借寻药之名,想来我冰原抢夺宝物!”
刘疏桐眼神一冷:“我们只想救人性命,不想生事。若是你们肯让出一株还魂莲,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白衣男子目光落在刘疏桐身上,上下打量,忽然意味深长道,“我听说,万剑山庄被灭门之后,少庄主刘疏桐侥幸逃生,还在剑冢重塑剑骨……阁下气息凌厉,剑道通天,莫非,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万剑余孽?”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刘疏桐瞳孔微缩,心中警惕大增。
此人竟然知道他的身份,显然早有准备。
白衣男子不等他回答,目光又转向王清露,故作惊讶道:“这位姑娘,身中奇毒,面色发黑,想必就是剑冢被偷袭重伤之人吧?我倒是好奇,那偷袭者出手又准又狠,分明对你恨之入骨,可为何偏偏只刺肩膀,不刺心口?”
王清露一愣:“你什么意思?”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我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那偷袭者,根本就是自己人。若是真要杀刘疏桐,那一击必死无疑,可他偏偏只伤姑娘,一来可以逼你们万里寻药,二来……可以让你们之间,生出猜忌。”
他顿了顿,看向刘疏桐,声音陡然变冷:
“你就不好奇,那偷袭者为何能精准把握时机?为何能隐藏在众人之中,无人察觉?为何一击之后,立刻遁走,不留痕迹?”
“我看,那位偷袭之人,说不定就是你身边最信任、最亲近、最没有防备的人……”
话音落下,他目光若有若无,扫过王清露。
一瞬间,风雪仿佛静止。
林清玄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休得胡言,挑拨离间!”
王清露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疏桐,嘴唇微微颤抖:“疏桐,你……你别信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刘疏桐看着王清露受伤委屈的眼神,心中一紧,立刻摇头:“我不信他,我信你。”
可白衣男子的话语,如同毒刺,已经悄然扎入两人心底。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风雨之中,疯狂生根发芽。
白衣男子见状,冷笑一声:“信不信,由你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九转还魂莲,就在前面冰殿之中。想要,可以,凭实力来拿!”
说罢,他转身一挥衣袖,带人消失在风雪之中。
冰原之上,只剩下沉默的三人。
风雪更大,寒意刺骨,可更冷的,却是那悄然滋生、挥之不去的疑云。
刘疏桐看着王清露苍白的脸,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王清露低下头,指尖冰凉,心中委屈、不安、恐惧交织。
那一句“自己人”,如同魔咒,盘旋在两人心头。
前路,是守护奇宝的冰魄殿强敌,是生死一线的夺药之战。
后路,是暗处隐藏的偷袭者,是扑朔迷离的灭门真相,是悄然滋生的猜忌与裂痕。
万里寻药之路,走到这里,早已不止是救人性命,更是一场对情意、对道心、对信任的残酷考验。
刘疏桐握紧手中长剑,眼神复杂,却依旧坚定地挡在王清露身前,沉声道: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先拿到九转还魂莲,救你最重要。”
“其余的真相,我一定会一一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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