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地面磨出一声刺耳尖啸。
黑色轿车几乎是擦着立柱甩到卷帘门前，车头一歪，险之又险地停住。
车里几个人都被这一下甩得七荤八素。
周扬脑门差点撞上前座，捂着头骂了一句：“林夜，你开车是真不打算让人活着下车啊？”
“活着下车，比活着出去难度低。”林夜熄火，推门下车，“抓紧时间。”
“不是，你还真要进去？”中年男人脸都白了，“外面都乱成那样了，你还惦记仓库？”
林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末日里什么最贵吗？”
中年男人下意识摇头。
“不是吃的，也不是水。”林夜抬手指了指卷帘门，“是你拿得到、搬得走、马上能用上的工具。”
说完，他已经走到卷帘门前。
这是一扇半旧不新的灰色卷帘门，侧边有个小门，门上挂着电子锁，但停电之后已经黑了屏。门框旁边还贴着“物业后勤，闲人免进”的告示。
周扬这时候也下了车，消防斧还抓在手里，抬头看了看那门：“砸开？”
“先别砸。”林夜蹲下看了眼锁舌和门缝，“声音太大。”
“那怎么开？”
林夜没立刻回答。
他先是顺着墙边和地面扫了一圈，很快就在门框右下角发现了一串半旧钥匙，上面还挂着蓝色塑料牌，写着模糊的“后勤-3”。
显然是有人慌乱里掉的。
周扬看得眼都直了：“这也能让你找到？”
“运气。”
林夜嘴上这样说，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慢，直接把钥匙串拿起来试。
第一把，不对。
第二把，也不对。
第三把刚插进去，门锁就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陈晓在后面看得张了张嘴，小声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夜没说话。
不是运气。
是经验。
这类后勤门最常见的不是高等级机械锁，而是便于轮班交接的普通防盗锁。钥匙一大串看着多，其实真正管这扇门的通常就几把。
这东西上一轮他不懂，但这一轮，他开始会想了。
门开了。
林夜握住门把，慢慢往里推。
吱呀——
门内一片漆黑，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堆放已久的灰尘味、木板味，还有淡淡的机油味。
手电光扫进去，首先照到的是一排排货架。
上面堆着杂物、纸箱、塑料箱、工具包，还有几卷电缆和管线。
看到这一幕，林夜心里直接沉了沉——不是失望，是兴奋。
真有货。
而且比他想得还多。
“进去。”他压低声音。
几个人鱼贯而入，陈晓最后一个进来，赶紧把门重新关上。
仓储区不算大，但也不小，大概有两百来平。左右两边是货架，中间留着一条通道，最里面还有一道小铁门，不知道通向哪儿。
手电一扫，能看见不少东西：
安全帽、反光背心、劳保手套、绳索、胶带、扳手、电钻箱、撬棍、折叠梯、灭火毯、塑料水桶、封箱刀、铁丝、插线板、工具箱……
周扬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卧槽，这地方是宝库吧？”
“对我们来说，是。”林夜走到最近的货架边，迅速开始翻。
中年男人这时候反而有点懵：“可这些东西……真有那么重要吗？我们不是应该先找吃的吗？”
林夜头也不抬。
“吃的你能撑一天。”
“工具能让你活更多天。”
他说着从架子上拿下一副厚劳保手套，又拎起一卷黑色强力胶带和一捆尼龙绳。
“你现在空手，有怪物冲过来怎么办？”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跑……”
“跑不过呢？”
“……”
“门坏了怎么办？车坏了怎么办？需要封窗怎么办？要绑东西怎么办？要做武器怎么办？”林夜转头看向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末日里，工具就是生存能力的一部分。”
中年男人不吭声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林夜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周扬则越听越觉得这人不对劲，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也赶紧开始帮忙翻东西。
“林夜，这边有头盔！”
“拿。”
“这里还有护膝护肘。”
“全拿。”
“几卷保鲜膜……这个也要？”
“不要。”
“这边有几把折叠工兵铲！”
林夜手上动作一停，立刻走过去。
货架最下层，果然放着几把没拆封的折叠工兵铲，旁边还有两根伸缩警示棍和一箱简易防割袖套。
他直接拿起一把工兵铲掂了掂。
分量够，边缘还算锋利。
这东西比消防斧更方便携带，也比撬棍更适合劈砍和防身。
“这个好。”他把工兵铲递给周扬一把，“斧子背着，铲子拿手里。”
周扬接过来，眼睛都亮了：“这玩意够劲。”
陈晓小心翼翼站在一边，问：“我……我也要拿吗？”
“要。”林夜看了她一眼，“但你不用拿重的。”
他很快在另一边翻出一把短柄防灾锤和一瓶便携式强光频闪灯，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锤子是防身的，频闪灯照眼睛，能拖一点时间。”
陈晓连忙接住，像接过护身符一样点头。
“谢谢。”
林夜没回，只继续搜。
很快，他在最角落找到一个红色塑料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急救包，纱布、绷带、碘伏棉签、止血贴都有。
这个也得拿。
末日刚开始，伤比饿更常见。
再往旁边一扫，几箱矿泉水整整齐齐码在地上，旁边还堆着几包压缩饼干和应急能量棒，估计是物业平时备着值班用的。
看到这几样，连林夜都忍不住呼吸一顿。
中奖了。
不止有工具，还有基础补给。
“周扬，把后备箱打开。”
“好！”
周扬转身就跑出去开车尾箱。
中年男人这会儿也终于不再废话，赶紧上手搬东西。
陈晓负责整理和递东西。
一时间，几个人居然有了种诡异的默契，好像不是在末日里逃命，而是在超市打折最后十分钟疯狂扫货。
但林夜知道，他们现在抢的不是便宜货。
是未来几天，甚至几周的生存资格。
“先装工具，再装水，再装急救。”他一边打包一边下命令，“没用的大件不要，体积大又没即时价值的也不要。”
周扬一边往外搬一边问：“比如？”
“比如折叠梯，暂时没用，别拿。比如电钻，没电池就别碰。比如一整桶油漆，更是纯累赘。”
周扬点头：“明白，优先轻便实用。”
“对。”
中年男人这时候扛着一箱水，终于忍不住问：“林夜，你是不是玩过什么末日生存游戏？你怎么这么熟？”
林夜手一顿。
游戏？
某种意义上，还真有点像。
只不过游戏失败是读档重来。
而他失败，是先死一次。
“算是吧。”他随口敷衍了一句。
中年男人还想问，仓库外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卷帘门上。
所有人动作同时一僵。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陈晓脸色唰地白了：“外、外面有东西……”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楚了。
周扬立刻放下箱子，抄起工兵铲和消防斧，压低声音：“追下来了？”
“不一定。”林夜关掉手电，整个仓库瞬间暗了一截，只剩陈晓手里的那支还亮着，“先别出声。”
几人屏住呼吸。
仓库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
咚！咚！咚！
撞门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像外面的东西已经闻到了活人的味道，开始失去耐性。
陈晓捂住嘴，眼睛都红了。
中年男人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掉地上。
周扬咬着牙低声骂：“妈的，来得也太快了。”
林夜没说话，而是迅速抬头看向仓库深处那扇小铁门。
刚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看。
现在看来，那可能是第二条路。
“周扬，跟我来。”他低声说。
“干嘛？”
“找后路。”
两人快步冲到仓库最里面。
铁门上有插销，没上锁。林夜一把拉开，门后居然是一条更窄的维修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还有楼梯。
“有路！”周扬眼睛一亮。
“好事，但先别高兴。”林夜用手电照了照楼梯方向，灰尘不少，脚印却很乱，说明这条路最近有人走过。
有人走过，不代表安全。
也可能代表，已经有东西在那头。
“要不要现在转移？”周扬问。
林夜没回答，而是飞快在脑子里权衡。
前门有东西在撞，数量未知。
后门通道未知风险，但至少是活路。
仓库里的物资还没搬完，可再拖下去，就真要被堵死。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卷帘门下沿，被硬生生撞得抬起了一点。
陈晓终于压不住，带着哭腔低喊：“它们要进来了！”
林夜眼神瞬间冷下去。
不能犹豫了。
“先搬最重要的走后通道。”他立刻下令，“水只拿两箱，急救包全带，绳子、胶带、工具包、工兵铲、防割袖套都拿上，其他放弃。”
“车呢？”中年男人脸都变了，“我们车不要了？”
“现在回车边，等于送死。”林夜看着他，“你要是舍不得，可以自己回去开。”
中年男人一下闭嘴。
没有人真敢回去。
外面什么情况，他们谁也不知道。
但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很明确——门外那东西，离进来只差一点。
周扬反应很快，立刻开始重新分配物资。
陈晓抱急救包和小件。
中年男人扛水。
周扬背上工具包，手里还提着绳子和胶带。
林夜自己拿了最重的一箱物资，还顺手多抓了一把备用手电和几副劳保手套塞进包里。
就在他们重新集结好的一瞬间——
刺啦！
卷帘门被硬生生掀开一道缝。
一只灰白色、指甲发黑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疯狂抓挠地面。
陈晓吓得几乎失声。
中年男人腿都软了。
林夜却在这一刻，莫名冷静得可怕。
“走。”
他一声令下，转身就朝维修通道冲去。
几人连滚带爬跟上。
而在他们身后，卷帘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不止一只东西，正在一点点把那道门撕开。
维修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
墙上刷着发黄的安全标识，灯全灭了，只能靠手电往前照。楼梯是金属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回响，每一步都让人提心吊胆。
林夜走在最前面，手里撬棍换成了工兵铲。
撬棍适合正面狠狠干，但狭窄地形里，工兵铲更顺手。
后面，周扬压着声音问：“这通道通去哪儿？”
“多半是物业维修层，或者通到地面边缘。”林夜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
周扬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人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可他也得承认，正因为林夜“猜得准”，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几人刚下完一段楼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拖拽声。
沙……沙……
像是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慢慢移动。
林夜脚步一停，手电立刻扫过去。
通道拐角处，一道身影正半蹲在那里。
是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人穿着物业工装，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肩膀一下一下抽动，像在啃着什么。地上隐约能看见一滩黏稠暗色液体，还有一只掉在地上的对讲机。
手电照过去的瞬间，那人动作停住了。
几秒后，它缓缓抬起头。
嘴边，全是血。
陈晓当场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惊叫出来。
林夜眼神一沉。
真有东西堵路。
而且，这还是一条单行窄道。
要么杀过去。
要么退回去，等卷帘门外那群东西把他们包圆。
没有第三个选项。
“周扬。”林夜低声开口。
“在。”
“这次别等我提醒，看到我出手，你就补刀。”
周扬喉结滚了滚，握紧工兵铲：“行。”
那物业异变者像是终于确认了猎物，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四肢猛地发力，贴着地面就扑了过来！
狭窄通道里，它的速度比停车场更快！
林夜却没有退，反而迎着往前一步，手中工兵铲横着抡出！
砰！
铲面狠狠拍在那东西太阳穴上，把它打得头一歪，身体撞在墙上。
可狭窄空间也限制了他的挥击角度，这一下没能直接放倒。
那异变者怪叫一声，抬手就抓！
林夜侧身避过，左臂却还是被指甲划出一道血口。
火辣辣地疼。
“操！”周扬眼都红了，工兵铲猛地自上而下劈落。
噗！
这一铲砍进肩膀，卡住了。
异变者还没死，张嘴就咬。
林夜直接抬脚一记狠踹，把它踹得后仰撞墙，随即反手抽出腰间防灾锤，照着它膝盖砸了下去！
咔嚓！
腿断了。
那东西终于扑通一声跪倒。
“脖子！”林夜喝道。
周扬咬着牙把卡住的铲子拔出来，第二下狠狠干向脖颈！
黑血飞溅。
异变者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通道里顿时弥漫开一股腥臭味。
几个人都喘得厉害。
但这一次，没有人愣住太久。
因为他们都明白，停下来只会更危险。
陈晓看着林夜左臂上的血，声音发颤：“你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林夜扯开急救包，从里面抽出一卷纱布，三下两下在手臂上缠住，“继续走。”
中年男人小声问：“要是、要是被抓伤会不会也变成怪物？”
这话一出，气氛又是一沉。
林夜动作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知道。
至少上一轮，他死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验证这种细节。
但这时候，他不能露怯。
“不确定。”他如实说，“所以从现在开始，谁被咬、谁被大面积抓伤，都要立刻说出来。”
“如果只是这种浅伤，先观察。”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周扬则多看了林夜一眼。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还能说“不确定”，反而让人觉得更可信一点。
“还能走吧？”周扬问。
“能。”林夜收紧纱布，重新握住工兵铲，“而且必须快点。”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
远处楼梯上方，隐隐有更多杂乱脚步声，正在往这边靠近。
不是一只。
也不是两只。
像是整栋楼里，越来越多的东西，开始朝活人聚拢。
他们这一波虽然抢到了仓库物资，但代价是彻底暴露了位置。
现在，真正的逃亡才刚开始。
林夜抬起头，看向维修通道更深处的黑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
如果接下来找不到一个真正安全、能落脚、还能防守的地方——
那他们抢来的这些东西，最后只会变成替怪物准备的陪葬品。
“走。”他低声说。
“前面无论通到哪儿，我们今晚都得先找到一个能守住的地方。”
“然后——”
他握紧工兵铲，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开始真正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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