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与少年

  少年的名字叫阿伦。

  他姓什么不重要,出身之类的也不重要,因为现在,他已经登上了一艘海盗船。

  出海探险、成为一方传奇,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因为他小时候,爷爷曾铺开航海图,摆出木船模型,点起蜡烛,端起酒瓶,向他描述过不少海洋上的曲折故事。

  “听好了,阿伦,虽然广袤的大海已经被探索了一两百年,但它依旧是崭新的舞台,我们都将这片舞台上,找到人生的答案!哈哈哈哈!”

  咕噜咕噜的饮酒声,是他爷爷内心种种热情的缩影。

  当时阿伦才七八岁,听见这种话,自然也是两眼放光。

  ……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早就不同了。

  1695年4月27日清晨,阿伦独自一人站在海盗船「飞鱼号」的甲板上,遥望着半露出水平线的赤色朝阳,海鸥眼中的他,或许是一个勇往直前的形象,但下一刻……

  忽然出现在他头顶的,并不是他为自己戴上的水手三角帽,而是一件象牙色的女性胸衣。

  没错,胸衣。

  尽管这种日常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阿伦还是会感到百般窘迫,以至于抬头呼喊:

  “福彻小姐!请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好吗!”

  他呼喊归呼喊,却又不得不遏制嗓音,生怕其他水手听见以后来取笑他。

  旋即,尾舱二楼缓缓走出一名刚起床不久、还穿着细布薄裙的年轻女子,她将纤细的腰肢倚靠在护栏上,低头看了阿伦一眼,媚笑着调侃说:

  “怎么,小洗衣工,害羞啦?别磨蹭了,我昨晚才换的,快趁热洗吧!”

  女人还支着下巴歪了歪脑袋,仿佛故意要看他笑话似的。

  阿伦将手伸向头顶,将那件仍旧散发着淡淡奶香味的胸衣取下来,不免又羞又恼,颤巍巍地抗议起来:

  “为……为什么非要我当洗衣工不可呢!福彻小姐!我也算是加入海盗的行列了,至少应该有个水手的样子,不是吗!”

  他倍觉尴尬,女人却不紧不慢,还自顾自甩了甩酒红色的蓬松卷发,然后故意将另一件贴身睡裙也照他头顶扔了下去,说:

  “行行行……还有这个,小水手,罚你也要把它接好啰!嘻嘻!谁让你叫我福彻小姐,都说了叫我的名字,娜塔莉!”

  他被薄裙罩住了脑袋,丁香的色彩、醋栗的气息顿时又迎面而来,这不免惊得他慌忙将其扒下,扑通扑通的心跳仿佛在牵引全身发抖。

  再一回头,果然,已经来到甲板上做事的海盗们正在冲他哈哈大笑呢。

  结果还是出丑了。

  哎,真丢脸。

  “早安,娜塔莉!先别折腾那可怜的小子了,快穿好衣服下来主持局面吧,我们很快就要靠岸了!”

  突然,前方传来这样一声厚重的呼唤。

  阿伦扭头望去,而映入眼帘的,是正在负责航行的舵手巴鲁斯先生。

  他高大,强壮,光头而短髭,纹身也不怎么多,所以显得有些老实,但这毫不削减他老练娴熟的气场。比如眼下,在船长离船办事期间,每个攀上绳网和桅杆去完成日常任务的海盗水手,可都得和他招呼一声「巴鲁斯!我上去了!」才算数呢。

  是的,他是飞鱼号的一大支柱,就连阿伦这样的新手,也能听见来自他的爽朗开导:

  “我说阿伦,被她盯上,你就老实扛着吧!哈哈哈哈!年轻人就把握机会过好每一天!看这无量大海,还有那一片片海岸,你早晚是有机会去探索的,相信我!”

  看看巴鲁斯先生手中的船舵,看看其他人手中的弯刀或燧发枪,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洗衣桶,阿伦真不知道该对海洋、波浪和群岛说些什么。

  爷爷曾经的话语更是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我们都将这片舞台上,找到人生的答案!』

  初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小,只知道想象自己披着威风凛凛的披风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迎风眺望远方的模样,嘴里嚼着蜜饯,身后备着躺椅,累了就躺下来吹吹凉风,只等敌人或海怪现身,再将其狠狠击败,取得惊世财宝……

  天哪,想想都奇妙!

  ……

  只是很遗憾,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他,恐怕就只能揪着脸颊呵呵一笑了。

  “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娜塔莉已经换好衣装、走下楼梯,踏在了甲板上。

  布皮外套,珍珠腰带,修长黑靴,配上她罩住酒红色头发的三角帽以及白羽帽饰,直可谓英姿飒爽。

  她见阿伦无精打采,便用刚嚼完的橘核在空中抛了个弧线,说:“还在惦记当初你爷爷说的话啊?嘿,我爸爸却告诉我,人首先要脚踏实地,注重当下,从零开始过好每一天,然后才能谋求发展,所以啊……”

  又一枚橘核弹出,直接命中了阿伦前额。

  “啊喔!痛!你干什么!”

  阿伦郁闷地捂住脸颊揉了揉额头,甚至下意识产生了一股拽住她衣袖、阻止她继续捉弄自己的冲动,只可惜,娜塔莉的身手十分灵活,三两下就避开他的手掌跑到了船头。

  “哈哈哈,你小子可抓不住我!还是睁眼看看前面吧!来,所有人都看看!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靠岸了!”

  水手们开始收帆了。

  阿伦也攀着船舷探头看了看。

  随后,一座翠绿葱茏的小岛,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洁白的沙滩环绕四周,海水清澈见底,仿佛在为一棵棵椰子树与热带植物充当环饰,再加上逐渐增多的海鸥来回盘旋,绽放出清脆的鸟鸣声,更显得此处风和日丽、美妙安宁了。

  岛上建有一片片房屋与街道,在这美景的陪伴下,看起来更是熙攘繁荣,令人向往。

  但阿伦才没兴趣欣赏什么碧海蓝天、海滨村镇,他只想扬名立万,比起这种规规矩矩的地方,他巴不得立即看到一只据守宝藏的海怪在疾风骤雨、怒海狂涛中出现呢。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上岸要做什么?”他走近舵手巴鲁斯,问道,“希望别是她航行久了打算上岸找间旅馆住一住,否则……不知道又会攒出多少件衣服来给我洗呢,她对洗衣质量的要求可一点也不低。”

  是的。

  娜塔莉是船长的女儿,各方面都十分讲究,她专门留有酸性清洁草泥,来降低海水对衣物质感的损伤。拜她所赐,阿伦的手经常褪皮,尽管只是些死皮,也还是不大好受。

  相较于阿伦自己,巴鲁斯先生眼里有光,明显对上岸以后的事情早有计划,只不过,身为掌舵人,他还是笑着陪阿伦聊了几句。

  “这里是坦柏岛,虽然比不上「海盗之都」拿骚,但也颇有特色,她来这是为了做些小生意。”巴鲁斯控制住力道,拍了拍阿伦的肩膀,说,“还有,相信我,其实很多水手都在羡慕你能摸到她的衣服呢,哈哈哈哈!”

  阿伦皱了皱眉,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过,巴鲁斯先生说得没错,船上确实有好多水手对他发笑呢,什么威廉、托马斯、约翰……算了,他才上船不久,还记不清那些名字。

  搞不懂,或许是他太年轻了。

  在这艘船上,除他以外最年轻的娜塔莉,也比他年长足足三岁呢。

  也许是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娜塔莉用长筒靴啪地一下踩起一面翘板,喊道:

  “哼哼,别说悄悄话啦,快准备好登陆,都说了要先充实每一天!不管大家做什么,那都是在办事呢!”

  船长不在,娜塔莉就是领头羊。

  其实阿伦也想过,自己应该像她这个领导者学习,可是……

  这艘「飞鱼号」的气息、作风与航行生活,和他的预期实在不一致啊。

  真叫人苦恼。

  毫不夸张地说,上了这艘船以后,阿伦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心情都与当下没什么区别,比如——

  靠岸了吗?

  靠岸了。

  ……

  下船了吗?

  下船了。

  ……

  诶我们要做什么来着?

  不知道,跟着吧,反正就是些轻描淡写的日常。

  ……

  这种稀里糊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众人走下甲板,走过海滩和圆石小道,走过石楼、木屋、草舍,走过街上的路标与吊牌,与独轮车夫、担架渔者、野果采摘人等男女老少擦肩而过,来到一间酒馆,听到众人碰撞圆木酒杯的声音,才算是戛然中止。

  〔噔啷!噔啷……!〕

  等到阿伦反应过来的时候,卷发长辫的调酒师已经在和娜塔莉说话了。

  “哇喔!这不是娜塔莉么?要不要来杯朗姆酒?”调酒师明显来了精神,嗓音都变高了一些,“或者给其他人也带几瓶?你们应该有很多人留在沙滩附近休息吧?”

  对于调酒师热情的招呼,娜塔莉却淡笑着摇了摇头,她只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翻着页回应道:“多谢好意,其他人随兴,我就不用了,我是来跟你们老板娘交易货物的,看看这个吧,椰树先生。”

  她三两下便将账册翻到了对应的页面,娴熟地铺开了各种图样、条例、笔记与凭证。

  它们汇总下来,赫然是早已准备妥当的交易方案。

  诸如木材、腌肉干、蔬果干、黑火药、燧发枪之类的航行乃至海战物资,基本都在上面列了出来。

  甚至于……

  “酸性草泥?这……洗衣物品有必要列在前几条吗?”

  娜塔莉伸出一根手指,将阿伦用于说话的双唇重新按合,自己的嘴角则微微一勾,仿佛在说:你管我呢,我乐意。

  直到此刻,阿伦才注意到,娜塔莉在航海队伍中的特别之处,远不止她身为女孩这一点。

  他完全没想到,刚才那个嘻嘻哈哈的大小姐,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为了飞鱼号对外交涉的绝对话事人,并且一点都不突兀。

  即使她来到酒馆却又不喝酒,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无论其他岛民如何碰杯,如何喧闹,或是将目光汇聚在他们这几人身上,她只要还戴着头上那顶三角帽,仿佛就永远是一名能登大堂且不容置疑的核心海员。

  正因如此,她面前这位被称作椰树先生的调酒师,在查看飞鱼号账册的过程中,每翻一页,便会不由自主地与她对视一眼,就好像在征求允许似的。

  “嗯,都是些出海必备的好东西,物物交换的价值比也让人无可挑剔,”椰树先生半调侃半称赞地点头道,“你很精明,娜塔莉,我们老板娘对你印象深刻果然是有原因的,你这股聪明劲毫不逊色于真正的海盗,我甚至觉得你比他们更适合叫作「海上的猎人」呢。”

  娜塔莉听见这话,却伸手压住了账册。

  在椰树先生的注视下,她郑重其事地强调说:“不管你信不信,椰树先生,我们一直都是海盗,我爸爸的离开并不会改变这一点,我能找到很多种办法进货,交易不是唯一的途径。”

  毋庸置疑,她是认真的,但先不说别人作何感想,就说阿伦自己,根据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也不知道为啥……他总有些将信将疑呢。

  至于椰树先生,他与她对视片顷,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到最后,他作为调酒师,即便她不想喝酒,也还是调制出一杯果啤推到了她面前。

  “来,放轻松点,女士,”他安然劝解道,“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但你也要明白,你父亲离开后,总会有一些自视甚高的家伙,觉得你们船上只有巴鲁斯一伙壮汉像是真正的海盗,其他人都是凑数的,而这些,说不定会演变成一种觊觎呢。”

  阿伦看了一眼身旁的巴鲁斯,但这位结实的舵手也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娜塔莉则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觊觎?谁?”

  椰树先生没有回答,而是静静朝酒馆某个方向斜睨了一眼。

  阿伦回头一望,只见两个满脸横肉的卷胡子中年人,将手中的大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大摇大摆地起身走了过来。

  那是什么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他注意到娜塔莉没有回头,原来,她已经通过玻璃盛酒器的倒映画面,大体知晓了状况。

  〔咚!〕

  没过多久,一瓶朗姆酒便重重砸在了他们桌上,犹如要将瓶底震碎一般。

  而把持酒瓶的人,直接就带着一身浑浊的体味,插在了阿伦和娜塔莉中间,摇头晃脑之际,沾在胡髭上的肉屑和汁水差点还甩到阿伦身上。

  “唉呀呀,福彻小姐啊……麻烦赏个眼朝北门外看看,那就是我们「黑漩涡号」现在的模样,如何?够威风吧?”

  污浊的中年男人抖了抖脸上的刀疤,竖起大拇指戳了戳酒馆北门所在的方向。

  而那边,是一片乱石水域,临近水域的位置还停泊着另一艘海盗船。

  它的规模虽不比飞鱼号大多少,但上面悬挂的木桶、轻舟,乃至于装配的火炮数量都要胜出一筹,它的桅杆不那么齐整,色调深浅不一,黑帆又出奇地宽,所以更显阴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青苔混着浊酒浸泡过似的。远远望去,上面的水手们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说不定是在乱石暗礁周围待命,对这风和日丽的村镇与街道虎视眈眈哩。

  然而,娜塔莉面不改色,依旧提不起搭理他的兴致。

  她甚至憋了憋气,拒绝吸入他熏臭的体味。

  “先生,我认识你么?”

  男人见状,顿时冷笑一声,还伸出手做作地摸了摸胸前的徽章,浑身都是一股流氓似的冒犯气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摸娜塔莉的胸脯呢。

  而他胸前的那枚徽章,看起来十分豪华,甚至镶嵌着一枚闪亮而贵重的黑珍珠,相当适合耀武扬威。

  徽章表面还雕着「辛格尔顿」的字样,想必那就是他的名字了。

  “啧啧,我他妈就直说了吧,福彻小姐,你何不归顺我们,把巴鲁斯这样的人才让出来发光发热呢?”言语间,他狂喷着唾沫,以至于黄牙缝间的少许大蒜也被喷了出来,直教旁人一阵反胃,“很遗憾戳破你的自尊,但我们才是真正有掠夺能力的海盗,比你们有前途多了,绝不是那种无人作主的商船客船!各位,你们说对不对!”

  随后,只听哐当一声,他便将朗姆酒瓶狠狠砸到了地板上,起身看向了酒馆众人。

  没错,他就是要煽动情绪。

  霎时间,酒馆内一片死寂。

  等到死寂结束,站起来附和的声音的确是有,可幸运的是,它们暂且不算很多:

  “喔,是的!当然!”

  “辛格尔顿船长,是你们哥俩请客喝酒,一切由你们说了算!”

  “至于「福彻船长」这个名号,现在究竟代表着什么……有些时候还是会让人说不清呢!”

  ……

  短时间内,除了辛格尔顿兄弟的心腹,酒馆内还没有顾客紧紧围上来,一起刁难娜塔莉与阿伦他们。

  或许是飞鱼号的气质并未消散,哪怕如今的话事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又或许纯粹是这座坦柏岛还不够大、不够乱,远不如「海盗之都」拿骚。

  不过,这酒馆小归小,但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地摊,此时此刻,椰树先生面色阴沉,很明显,盈利固然重要,但他也不希望这种痞子坏了岛上风和日丽的氛围。因此,在这僵持关头,他稍稍抬头往楼上瞟了一眼,然后拽了拽前台左侧的细绳。

  阿伦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种时候,他不便妄动,也不好妄议。

  因而到最后,在他们几人当中,率先打破沉默的,仍是舵手巴鲁斯。

  他娴熟地向娜塔莉确认了一下眼神,接着便站起来声明道:“请你自重,辛格尔顿船长,不要以为飞鱼号现在没主人了,兔子逼急了也会露出尖牙,现在只不过刚好是和平交易时间罢了。”

  巴鲁斯高大魁梧,不留发不蓄胡,头脸因而显得棱角分明,同时他穿衣又轻简,所以肌肉线条也十分突出,无疑是一位镇场好手。

  不知是辛格尔顿想要巴鲁斯为己所用,还是他站在魁梧之人面前产生了一种慎重对峙的本能,总之,辛格尔顿在吐出一发酒嗝时,偏头避开了巴鲁斯的注视,仿佛他不这样做,就有可能在走神的一瞬间被袭击正脸似的。

  然而不巧的是,这股腥气直勾勾冲到了阿伦脸上,熏得他一阵咳嗽,更加不巧的是,他咳嗽的声音,让辛格尔顿猛然注意到了他这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

  原本他还在想怎么和巴鲁斯对话,这下他不用想了,露出淫笑便是一阵戏谑:“嚯,巴鲁斯,这女孩是你们的新奴隶吗?都快有你家小姐那么漂亮了,该不会是她在夜里的替身吧?来,小可爱你说说,巴鲁斯每晚折腾你多久?他那么强壮,我看两三个小时都保守了!”

  此话一出,许多人哄堂大笑。

  是的,粗野的二流海盗们大都是这样,嗜酒如命,口无遮拦,同时又相当喜欢凑热闹。

  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阿伦认定自己受到了侮辱,加上刚刚被熏了一口,颇为懊恼,他脑子一热,便起身回了一句:

  “我是男人,先生,如果你看不出来,可以把审视内在的那只眼睛挖掉,留下另一只用来瞪长瞪短就行了。”

  他可是期望着成为爷爷口中的大人物,怎么可以遭受调戏而默不作声呢。

  而听他这样一说,对方顿时变了脸色。

  脸上的青筋、横肉乃至眼窝都出现了微小的颤抖。

  很快,他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伦,朝身后的两个手下命令道:“哼,巴鲁斯顶撞我也就算了,你这娘们也敢说话?!来人,把这欠调教的小家伙按到桌子上!”

  他磨牙咧嘴,露尽凶狠模样,身后蒙着头巾的两个海盗也作势要动手。

  巴鲁斯见情况不对,伸手便摸向了腰间的燧发枪,“我再说一遍,辛格尔顿船长,请你自重!”

  与此同时,阿伦也浑身紧绷,情不自禁抄起了桌上的匕首。

  看样子,暴力事件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娜塔莉猛然合起了账册。

  〔嘭!!〕

  她是周围一圈人当中,唯一没有站起来的那个,但她制造出的声响之大,当场就让其他人顿在了原地。

  “吵什么,没看见老板娘下来了吗?”她面不改色地说。

  听闻此话,众人才将目光齐齐投向楼梯。

  而从楼梯缓缓走下的,是一位衣着朴素但昂首挺胸、不见半分佝偻的老妇。

  老妇虽已满头花白,但还是盘着紧致的发髻,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一双眼睛也炯炯有神,没有任何风中残烛的既视感。

  “里德夫人。”调酒师椰树先生倾了倾上身,以示尊敬。

  看样子,刚才他拽动前台左侧的细绳,就是在呼唤这位夫人了。

  酒馆的主母,赫然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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