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瑶的脸瞬间白了。
“赔？”她声音发颤。
“陆知衍，你什么意思？”
陆知衍没搭理。
他扣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然后。
“啪。”
整个餐盘被他单手掀翻，龙虾意面连汤带汁泼了出来。
林星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陆知衍！！你！！”
“我的意面！！”
陆知衍松开手，餐盘边缘在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抬眼看向林星瑶，声音平静的说了一个数字。
“十万。”
林星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餐盘，汤，地板，还有她的衣服。”
陆知衍下巴朝苏晚禾的方向微抬了一下，目光却没离开林星瑶的脸。
“十万。”
“你疯了！”林星瑶声音尖了起来。
“一个破盘子加一碗汤，你要十万？”
陆知衍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星瑶。
那双眼睛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林星瑶的声音在那种目光下一点点弱下去。
“你……你不能这样……”
“能。”
陆知衍终于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十万。”
林星瑶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眶迅速泛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是她！是她自己没端稳！不关我的事！！”
“啧，林大小姐你可别甩锅，我可看见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所有人转头。
谢屿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
“她撞的。”他指了指林星瑶。
“肩膀撞上去的。”
林星瑶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阮放下咖啡杯，杯底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星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江亦辰吹了声口哨，打破僵局：“十万啊……星瑶，你零花钱够不够？不够我可以借你，利息按日结。”
“江亦辰你闭嘴！”林星瑶猛地扭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她看向陆知衍，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倔强：“好，我赔！”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操作了几下。
“转账记录已经发了，你自己看！”
陆知衍没动。
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皮鞋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经过苏晚禾身边时，他脚步没停。
甚至没看她一眼。
就像刚才那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苏晚禾站在原地，裤脚上还沾着汤渍，脚边是摔碎的骨瓷碎片。
她看着陆知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替她出了头。
但那种方式，把她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她好像成了那个被陆知衍罩着的人。
这个标签，比穷学生更让她窒息。
“还站着干嘛？”江亦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学霸，你裤脚都湿了，不去处理一下？”
苏晚禾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帆布鞋边缘沾着奶油汤渍，深一块浅一块。
她抿了抿唇，转身朝楼梯口走。
“哎，你的卡。”经理在后面喊了一声。
苏晚禾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经理手里拿着那张普通的校园卡，递过来。
“同学，您的卡……”
“我知道。”苏晚禾接过卡，塞进口袋。
“我去一楼。”
她说完，快步走下楼梯。
身后，二楼的气氛微妙。
林星瑶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温阮终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别哭了。”
“他那人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林星瑶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江亦辰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陆知衍今天也太反常了吧？”
“今天居然为了一个新生，扣了星瑶的盘子？”
温阮没接话，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楼梯口。
苏晚禾已经走下去了。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拐进一楼大厅。
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几十个窗口前排着长队，穿着普通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嘈杂热闹。
和二楼那种冷清优雅的氛围，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晚禾站在大厅入口，看着眼前的人流，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校园卡。
卡还在。
但那张卡，连二楼的门都刷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窗口走去。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她。
“同学，吃什么？”窗口阿姨探出头，声音洪亮。
苏晚禾看了一眼菜单板。
最便宜的一份番茄鸡蛋盖饭八块。
她掏出卡：“一份番茄鸡蛋盖饭。”
“滴。”
刷卡成功。
苏晚禾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米饭热气腾腾，番茄鸡蛋的汤汁浇在饭上，颜色鲜亮。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比想象中好。
她低头，一口吃着。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她没抬头，也没看手机。
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午饭。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校园卡。
她盯着卡面上自己的照片和名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翻过卡。
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便签纸。
不是她贴的。
苏晚禾愣了一下，把便签纸撕下来。
上面写着一行数字。
十一位。
工整的笔迹，数字下面，还压着一片创可贴。
普通的肤色创可贴，边缘有点皱，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才塞进这里。
苏晚禾盯着那行数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头，环顾四周。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没人看向她这边。
她低头重新看向那张便签纸。
十一位数字。
不是手机号。
像是是临时访客码。
她认得这个格式。
因为开学前，她在学校官网上看过菁英区的管理规定。
但生成权限，只有校董办和后勤主管才有。
谁给她的？
苏晚禾捏着那张便签纸，手指微微用力。
她想起陆知衍刚才扣下餐盘的样子。
想起他那双眼睛。
不是他。
陆知衍不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偷偷塞纸条，更不会放创可贴。
那是谁？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教室后排，那个安静画棋盘的少年。
沈惊辞。
他今天没出现在二楼。
但那张纸条，那行工整温润的数字……
苏晚禾把便签纸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
创可贴也一起放了进去。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番茄鸡蛋盖饭。
饭已经有点凉了。
但她吃得比刚才更慢，像是在消化什么。
楼上，二楼。
林星瑶已经走了。
温阮和江亦辰还坐在窗边。
“你说。”江亦辰忽然开口，声音压低。
“陆知衍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温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答。
“他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事。”江亦辰继续说。
“上学期那个转学生，被欺负成那样，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今天居然为了一个新生，扣了星瑶的盘子，还要十万？”
“你觉得呢？”温阮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我觉得？”江亦辰挑眉。
“我觉得有鬼。”
温阮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苏晚禾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
她把餐盘放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阮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低声说。
“什么有意思？”江亦辰凑过来。
温阮没理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几乎同时，教室里响起几声极轻的消息提示音。
江亦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
温阮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晚禾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捏着那张校园卡。
背景里，林星瑶的餐盘摔碎在地上，汤汁四溅。
配文只有两个字。
“开局。”
江亦辰看完，吹了声口哨。
“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温阮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轻轻晃了晃。
“我只是觉得。”她慢悠悠地说。
“这学期的精英班，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窗外，阳光正好。
苏晚禾已经走出了食堂大门。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和创可贴。
然后她低下头，朝教学楼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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