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十分钟了。
教室里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低声讨论题目，交织成紧张的气氛。
苏晚禾面前摊着物理的压轴题。
她咬着下唇，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笔尖悬在草稿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口，重新读题。
还是卡壳。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来。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抬头。
不能问。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不会。
她捏紧笔，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条轨迹线。
“沙。”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
很轻。
她能感觉到陆知衍的目光，从她后脑勺扫过，落在她摊开的草稿纸上。
她下意识用手肘挡住。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嗤”。
像冷笑。
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晚禾没回头，只是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盯着那道题，眼眶开始发酸。
不会。
真的不会。
她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就在这时。
“啪。”
一团纸从身后飞过来，精准地落在她草稿纸边缘。
苏晚禾一愣。
她低头看着那团纸，被揉得很紧，像被人随手捏成团的。
她没回头。
只是伸手，把那团纸展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
没有署名。
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晚禾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是陆知衍。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想把它揉掉扔了，可目光却黏在那张纸上的解题思路。
她怎么没想到？
她咬着唇，盯着那解题思路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它揉成团，塞进笔袋最底层。
她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分解图。
思路通了。
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公式一个个跳出来。
她写完最后一步，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
心跳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用力把那念头按下去，重新翻开下一页。
“这里。”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晚禾猛地抬头。
沈惊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指尖轻轻点在她草稿纸边缘的一个位置。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她。
苏晚禾低头一看，果然写错了，脸颊瞬间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发紧。
沈惊辞没多停留，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他甚至没碰她的试卷。
苏晚禾盯着草稿纸上他点过的那个位置，鼻尖微微发酸。
她低下头，重新开始算。
笔尖沙作响。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过来。
温阮放下钢笔，目光看来看去，嘴角微微勾起。
江亦辰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对准她的方向。
然后。
“叮。”
苏晚禾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班级群。
温阮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低着头，沈惊辞站在她桌旁，指尖点在草稿纸上，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配文：“深夜辅导。”
下面瞬间炸了。
江亦辰：“？？我错过了什么？”
谢屿：“沈少爷亲自下场？这待遇。”
林星瑶没说话，但发了一个“微笑.jpg”
苏晚禾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猛地抬头，看向温阮。
温阮正端着杯子喝水，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苏晚禾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试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啪嗒。”
一支笔掉在她脚边。
苏晚禾弯腰去捡。
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林星瑶的目光。
林星瑶手里转着另一支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手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排都能听见。
苏晚禾没说话，把笔放回她桌上。
“苏晚禾。”
林星瑶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你说你，装什么独立呢？”
苏晚禾脚步一顿。
“又是陆知衍给你扔纸条，又是沈惊辞亲自下场辅导。”
林星瑶的声音带着阴阳怪气的调调。
“这不挺好吗？有人罩着，月考还怕什么？”
苏晚禾的手指使劲掐着掌心。
她转过身，看向林星瑶。
“你说完了吗？”
声音不大。
林星瑶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怎么，我说错了？”
“你没靠他们？”
“你敢说刚才那张纸条不是陆知衍扔的？”
“你敢说沈惊辞不是特意过来给你讲题的？”
苏晚禾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确实不敢说。
因为那是事实。
那种被戳穿的难堪非常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闭嘴。”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知衍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林星瑶的脸色瞬间一白。
“星瑶。”
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沈惊辞放下笔，看向她，语气很淡。
“适可而止。”
林星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了看陆知衍，又看了看沈惊辞，脸色青白交错。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行。”
“你们厉害。”
她抓起桌上的笔，转身冲出教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苏晚禾站在原地，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知衍坐在她身后，气场冷冰冰的。
沈惊辞坐在斜前方，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两个人一左一右，她被夹在中间，窘迫到脊背发僵。
眼眶开始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声音微微发颤。
“不用你们插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知衍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沈惊辞的目光微微一顿。
苏晚禾没看他们任何人，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翻开试卷。
笔尖抵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那股涌上来的酸涩。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
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椅子腿摩擦地面，书包拉链拉上，脚步声杂乱地往外涌。
苏晚禾没动。
她低着头，盯着面前那道还没算完的题。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慢站起来，收拾书包。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她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
她走到楼梯口，脚步一顿。
走廊尽头，一道身影靠在墙边。
陆知衍。
他手里拿着那本精装原文书，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
苏晚禾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她低下头，朝楼梯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脚步没停。
陆知衍也没动。
就像两个陌生人，在同一个空间里擦肩而过。
苏晚禾走下楼梯，拐进另一条走廊。
她走到自习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重新翻开那本竞赛真题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刷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苏晚禾做完几道题，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手机。
她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她站起来走出自习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她走到楼梯口，脚步一顿。
楼梯拐角，放着一杯热牛奶。
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别熬太晚。”
字迹温润，笔锋柔和。
苏晚禾盯着那四个字，心口猛地一颤。
她蹲下来，拿起那杯牛奶。
还是温的。
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没有人。
只有一盏灯还亮着，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昏黄的光带。
她握着那杯牛奶站在原地，心口乱成一团。
她低头，看着杯壁上那张便签纸。
沈惊辞。
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杯牛奶放在楼梯扶手上，转身朝宿舍走去。
走廊尽头，陆知衍把牛奶扔到垃圾桶，随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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