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经过对开的木制大门进入了警巡所。
警巡所的大厅内部装饰比他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也并算不上大,毕竟只是一个小的办事处。
进门正对面是一排和腰一样高的木制柜台,一眼看去并不破旧,估计是日常保养得很好。
不过第一时间吸引周靖注意力的不是警巡所内的装饰和布局,反而柜台前有两个中年男人在争吵,已经争得面红耳赤了,一个个子较高,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另一个要矮一些,不过很壮硕。
柜台后面摆着两张办公桌,桌子上有几份文件,纸笔和几样估计是不同用途的法器。
桌子后坐着一个正在值班的青年人,大约二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制式短褂,胸口前挂着一个宗门标识的徽章,表示他的身份是宗门的外门实习弟子。
“李警巡,你来评评理,他真的无理取闹,我不过就是不接受他的挑战,他就打我,冲上来就给我一拳,你见过这样的人吗,还说要找人来教训我,就该把他抓起来关几天!”其中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大声道,声音传遍了整个警巡所内,想要让人评理的架势。
“你放你X的屁,谁在我练武技的时候骂我我练的是个花架子,连路边的老太太都打不过,那我们来比划比划呗,你躲你X呢?”壮硕的中年人破口大骂。
壮硕的中年人对着李警巡说,虽然声音依旧很大,但明显礼貌得多:“李警巡,就该让我打他一顿!他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还装斯文,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什么叫我嚼舌根,我实话实说而已,至于跟你打架,那不成斗殴了吗?再说,你配和我打吗?肌肉比脑子大的家伙,我还要你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不休,像极了地球上有矛盾的邻居最后把事情闹到警局去的样子。
周靖一进门就看到这两个人在这里大声争吵,壮硕的中年人对着另外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张嘴大骂,问候着,后者则是想要警巡帮忙讨个所谓的公道。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有矛盾都是靠比武解决呢,结果看来和地球也差不多嘛”周靖内心想到。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甚至开始动手动脚,事情即将扩大化时,值班的警巡大声吼道:“安静,你们俩这么大的人了,再在这里吵,我罚你们款。”
“是他先动手……”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还想说什么,青年警巡凶狠地瞪了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你们两个,我才来一个月,你们俩就来了巡警所三次了,你们是打算把这里当你们的家吗?”警巡说:“你们两个苦命鸳鸯能不能不要闹腾了?”态度很严厉。
“这样,这次你们两个,签一个保证书,事不过三,这次你们两个回去,再有下次,我绝不姑息了”青年警巡训斥着两个人。
最后两个中年人各自签了一份保证书,至于内容周靖没有看到,他估计都是知道错误,下次不犯,再犯罚款之类的内容。
警巡最后拿到了两份保证书,点了点头,让他们回去了。
目送着两个人离去后,警巡的目光落在一个十二岁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小孩子,有什么事吗?”他把两份保证书放到柜台上。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淡,属于对得起他的工作的态度。
周靖走到柜台前,说:“我想要报案,有关我自己的案子。”
青年警巡的目光在他还有几分稚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想从表情的变化中判断这个孩子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作为一名警巡,而且是宗门外门实习弟子,他表情仍然显得很认真:“什么案子?”
“有人对我下毒。”周靖说,语气平稳,一脸认真。
看到周靖的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青年警巡的内心已经有了五分的相信,所以他的表情显得更加认真了,“你有什么证据吗?”他害怕十二岁的孩子听不懂,还刻意使用了更易于理解的话,“你是怎么知道你被下毒了呢?”
“我有综合医院的诊断记录。”周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和最初没有丝毫变化。
青年警巡的表情这才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很明显是已经信了七分。
接着这位警巡拿着柜台上的法器对着周靖使用,确认了周靖的基本信息。
“周靖安是吗?”警巡问道,在看到周靖的身份是父母双亡的烈士遗孤后,警巡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已经非常认真。
“是的,我是周靖安”周靖回答道,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行,这里有张表,你填一下,等我一下”警巡说完,给了周靖一张表格和一支笔。然后转身从大厅最里面的楼梯上去了。
周靖站在原地,拿着笔在柜台上填着这份表格,内容大概就是姓名等的基本信息和报案的原因等。
等到周靖填写完表格之后又过了大约半分钟,青年警巡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所长让你上去,楼上写着‘所长室’的那间办公室。”青年警巡对周靖说,然后走到柜台收好了周靖写好的表格和用的笔。
周靖点了点头,和刚才的青年警巡一样走到大厅的最里面,从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上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有不少的房间,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框边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所长室三个字。
周靖走到门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门没关,推一下就可以了。”里面传出一个男声。
周靖听到声音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所长的办公室不大,从周靖的视角来看也就二十平米左右。最显眼的是正中间一张深色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摊开的文件,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桌角还有一个茶壶和配套的茶杯。
办公桌后面有一排文件柜,旁边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书,可以看出警巡所所长有着看书的爱好。
由于现在天不算太晚,太阳还是把办公室照得很亮,但由于恒温阵网的广泛运用,所以并不感到热。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应该就是警巡所所长。
周靖眼中这位警巡所所长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壮实,哪怕坐着,一眼也能看出他的身高起码有一米九左右,身上穿着一件和外面那位青年警巡差不多的深蓝色制服,但颜色更深,胸前的徽章与青年警巡的却不一样,不仅有着宗门正式弟子的徽章,还有一枚司正院的徽章。
警巡所所长的五官是相当不错的,给人一种成熟可靠的感觉,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适中,相当老成,让周靖的第一感觉是值得信任。
他看了一眼周靖,没有说多余的话,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
周靖坐了下来。椅子和桌子一样都是硬木的,坐着不太舒服,但周靖却没有调整的动作。
当周靖坐下后,所长快速地用法器预览了一遍周靖的基础信息,看得很简短,总共不过几息时间。
“周靖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确认什么东西,然后抬起头来。
“是的,我是周靖安。”周靖平静地答道。
“我叫陈元渊,你可以叫我陈所长。”所长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语气不算严肃,有些偏日常。
周靖估计这个陈所长对自己这个烈士遗孤可能还是比较有好感,所以这样客气。
周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刚才说,有人对你下毒。”陈元渊回到了正题。
“是的。”
“你有什么证据吗?”
“今天上午在衡京外城南区综合医院确诊的。毒素编号03-101,正式名称是木质灵性沉积毒素,一种古代植物毒素。综合医院的医师的意思是,如果不修炼,大概能撑三年,修炼到周天境的话最多五年,要到通感境才可以恢复正常。”
周靖接着说:“我想所长想要确认这一点应该并不难。”
事实确实是周靖想的这样,警巡所所长只需要向上一级的司正院打个报告,甚至不用得到批准,周靖在医院的信息很快所长就可以查到。
陈所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着一件与基本信息查询不同的法器,闭上双眼。
不过仅仅二十秒之后,陈所长就张开了双眼。
“我刚才看了你的报告,报告上的内容和你说的差不多,你修炼时心脏剧痛,医院查出并确诊是中毒,我想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陈所长首先开口。
“你认为是有人故意对你下毒?”他的视线从报告上移到周靖的脸上。
“是的,这种毒素是几千年前常用的古毒,我日常是接触不到这种东西的,所以我推测肯定是有人想要下毒杀我。”周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所长。
“有怀疑的对象吗?哪怕是你觉得有可能的人。”陈所长又问。
“但这毒的来源不普通,所以我只能猜测是周家的某些人干的,但是一点证据都没有。”周靖把自己的推测给讲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只是一个周家旁系的孤儿。说不得哪天出事了,大概会被当作修炼走火入魔处理掉。”
“你是周家的人,你却认为是周家做的,他们杀你有什么好处呢?”陈元渊饶有趣味地问道。
“严格来说我确实是周家的子弟,但自从我的父母死后,与周家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断了。”周靖把自己和周家的关系说出来:“至于为什么要杀我,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只是觉得是这样,况且一点线索都没有正是我来警巡所的原因。”
陈所长盯着他,大约二三十秒的时间。然后他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空白的笔录纸,从桌角的的笔筒中拿了一支笔,拔开笔帽,在纸上试了试。
“把你知道的都说一遍。从头开始,包括细节。”所长的眼神一直炯炯有神地盯着周靖,张嘴道。
周靖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所长的目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开始娓娓道来。
周靖开始讲述的时间并不是他自己穿越来的时间点,而是直接从昨天晚上开始讲起,从自己从藏书馆开始,回家修炼,感到剧痛,第二天自己去一个小诊所,然后到医院,三叔公给了自己父母的法宝等,甚至自己去买面饼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全部讲述给了陈所长。
在这个过程中周靖也提到了那包安神香,还有他自己所有的猜想,从他认为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到医院回家后关于食物、水等的想法。
很多事情确实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但为了不暴露自己是穿越者,周靖把它们的时间打乱,拼凑出合理的版本,这是周靖在来的路上就确认的计划。
'只要没有大的差错,有些小问题才是正确的,这才符合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不过自己表现的心机深沉已经有些过了,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周靖在讲述时偶尔停下来思考,实则在心想如何撒谎。
或许是被环境逼出来的,周靖的表演让所有事都像是真的一样。
周靖讲述的过程中,陈所长一直观察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一边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述,再把他讲的内容按照某种顺序在笔录纸上记了下来,不时还会提出角度刁钻的问题。
“你就因为多看了两眼香炉就觉得它有问题?”“你的三叔公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你送来你父母遗留的法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医院?”等等问题。
经过了半个小时,周靖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要不是在内心不断地提醒自己,周靖相信自己修改的地方一定会露馅。
随着所有事情的讲完,陈所长也停下了他的笔,拿起那张被他记录的满满当当的笔录纸,慢慢地看了起来。
周靖在此时就把目光放到陈所长身上,看着他一点点地看笔记,想要看清楚这位陈所长的动作与神情,琢磨着他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突然,陈所长在周靖的注视中抬头。
“行,这个案子我们接了。”陈所长淡淡地说道,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周靖正要表示感谢时,陈所长却突然说,“明天,你把法器拿过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周靖有点犹豫,毕竟这件法器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
陈所长看到周靖这个样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情绪,立刻说道:“放心,最后只要不是什么高危物品,只要检查完第一时间都会给你的。”
周靖在得到陈所长的承诺后,脸上的表情才恢复正常。
“这样,你接下来几天什么都不要做,正常按照你的想法生活就可以了。”陈所长叮嘱周靖,“不要想着自己把凶手找出来,这样做说不定对你来说有危险。”
“如果有人想要对我下手怎么办?”周靖则直接袒露了自己的担忧,脸上也满是担忧的神情。
“我也想到过这点,我的打算是我们会有人暗中盯着你,如果你遇到意外情况,我们会出手。”陈所长也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陈所长这样说,周靖也是放下心来。
“行,今天的谈话就这样了,如果有事我们会有人来找你,还是要再次叮嘱你,不要轻举妄动。”陈所长站了起来,表示这次谈话已经结束。
周靖看懂了陈所长的意思,立刻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陈所长的声音传来:“可以帮个忙,帮我把小李叫上来可以吗?”
这次的语气与刚才那种深不见底的完全不同,很有礼貌,带着请求,让周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和刚才的陈所长也太不同了吧,判若两人呀”周靖心想,随口应答下来了:“知道了,陈所长。”
周靖走下楼梯,看见青年警巡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在写着什么。
“李警巡,陈所长让你上去一下。”周靖对青年警巡说道。
青年警巡在听到周靖的话语后,顿了一下道:“谢谢。”说完话之后,甚至连桌面都不整理,放下笔就跑似地上楼去。
这让周靖笑了笑,有些无奈。
警巡所门口透进落日的余晖,门外传来几个警巡的声音,估计是刚执行完巡逻任务回来。
周靖走出门口,离开了警巡所。
二楼,所长室中,陈所长和青年警巡在办公桌前相对站着。
“所长,你找我什么事?”青年警巡问道。
“小李,你看看这个。”陈所长说着,然后把刚才自己做好的笔录递给青年警巡。
青年警巡在接过笔录后,看了好一会。最后说道:“有些地方矛盾呀,比如周家对他的照拂还是有的,但他说他和周家断绝关系。甚至还有周家长辈保管的法器,有些地方他没说实话呀。”
“确实,我也看出有些事情他也没有说,小小年纪,就要想这么多,心机深沉呀。不过大概的过程应该没问题。”陈所长说:“我叫你上来,是打算让你在法阵中时刻留意他一点,还有就是这个老许杂货铺的地方你盯着一点,如果没有收获的话,你就直接去问问老板,不怕打草惊蛇。”
“是,所长,就是,这件事牵扯世家,会不会没什么结果呀。”青年警巡说。
“就这样吧,尽人事,听天命呗,再说,证据都没有,说这些,为时尚早。”陈所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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