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又把自己的记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关键信息之后,这才站起身来。
由于坐了这么久,他因久坐感到身体很是不适,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但还是感到整个人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来。
周靖下意识地从窗户往外看去,因为家里没有类似时钟的东西,所以他只能根据太阳的位置推测现在已经是上午的九点多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行,需要想个办法提提神。”他这样想到。
周靖打定主意现在去洗个脸,说干就干,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洗漱间。
说是洗漱间,其实不过就是楼下靠后院的一个小隔间,三四平米左右,只能容纳一个人。
这里的一切都很简陋,但因为有枚明光珠的存在,倒也不显得昏暗,这些明光珠都由灵晶供能,每栋房子都有遍布房屋各处的阵法网络用以传递灵能,所以才能做到一枚灵晶供给整个房屋的灵能使用。
灵晶则有一个固定的装置,周靖这栋房子是放在储藏室里的,把灵晶放到装置上就能不断产生灵能,而灵能就是能量的一种,取代了电能在人类社会中的生态位。
洗漱间里的东西不多,角落里放着个圆形石头制成的大水缸,一个约一米高的石台上搁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则有一个木制水瓢,此外墙上插着的一截木棍,上面挂着一条棉布毛巾,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了,但洗得很干净。
除了这些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水缸里的水几乎是满的,应该是自己前两天刚打满的,这条街的人想要用水,都得去后街口的公共水房挑水,价格很便宜,周靖一个月的使用也就不到三玄衡,而且距离并不算远。
周靖还隐约记得街办事处打算牵头搞自来水管,半个月前都还来征集意见来着。
他舀了几瓢水倒进木盆里,等木盆中的水量合适,他便俯下身,双手捧起一捧凉水在脸上搓了一把。
清凉的触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又连续用凉水抹了好几次脸,然后用毛巾擦干,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简直是一种享受。
就在周靖享受之际,目光不经意地落向木盆,看到水面变成了一面镜子,只是不够清晰,甚至有些模糊。
周靖还是借着明光珠的光线,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张少年的脸庞,皮肤白皙,但很显然,不是生病了的苍白,而是相当的健康的白净,白中透出一点粉红,两颊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一些。
周靖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五官,发现五官端正,眉毛浓淡适中,从来没修过,却很齐整,看起来很是好看,不过从其中可以看得出来多少有一点还没长开。
鼻梁不算高挺,但周靖侧过脸,从侧面看上去也是轮廓分明。
嘴唇薄薄的抿着,嘴巴也有点小。眼睛偏大,但与眉毛搭配起来显得十分协调
他整个就是个没发育的小孩子。只有下颌有了少许少年的棱角,能看出他即将进入青春期。
“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正太,如果不长歪的话,以后肯定也是有点小帅的,走在街上都会让人多看一眼,会觉得他长大了应该挺好看。”周靖这样评价着自己。
周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触感不错,挺有弹性。
想到自己在地球的时候,长相只能说是普通,是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周靖默默地与现在自己做了对比。
“这么看来,穿越也不是全是坏处嘛。”他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翘。这也算是一种聊以自慰的精神胜利法了。
就在洗完脸,正准备把木盆中的水倒出去的时候,肚子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周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揉了揉软软的肚子,空空的,
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不是轻度饥饿,是那种胃袋空落落的感觉。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己忙于修炼,好像没正经吃晚饭,是随便啃了两口干粮应付过去了,甚至那两口干粮都还没有吃完。
再加上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能量的需求大,消化得比较快,早上又还花了那么多精力整理信息,感到饥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厨房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干粮,周靖忽然想起。
于是迅速地收拾好洗漱间,来到厨房,找到了剩余的干粮,很快就着凉水把干粮咽了下去,不过最后达到的效果也就垫了个肚子。
吃完干粮后,周靖看着很久没用过的厨房,回忆起原来的自己好像不会做饭。
周靖在心中表示理解,毕竟自己是个在抚养院里长大的孩子,吃的一直是食堂的大锅饭。抚养院的厨房都没有进去过。
而在初等学府上学的六年,午饭在学校的食堂解决,早晚在抚养院吃,偶尔回自己家住的时候,多数时候在街上对付一口,偶尔也会从抚养院带些干粮回来。
放假这一个月,他更是天天在街上吃饭,晚上的干粮也都是在街上买的。
在记忆中,出门右转,走出自己住的这条街,到旁边的白杨街,一直走到底,有一家饭馆。那里的炒饭便宜,分量足,而且味道相当不错。
自己这一个月几乎天天都去,已经跟老板混了个脸熟,每次去都会打招呼。
周靖打算出个门,出门填饱肚子。
记忆总是会失真的,原身的记忆再清晰,那也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主观视角,很多东西不是被忽略了就是被简化了,很多也由于情绪的原因不那么真实。
以前的印象中,自己几乎是全世界经受最多苦难的孩子了。由于所处环境、经历与视角的影响,所以自己会出现这样的错误认知。
所以他需要亲身走出去,把那些模糊的印象变成清晰的、可以用的情报,把错误的认知纠正过来。
比如去饭馆吃饭就是一个不错的调研机会,这算是一次小型的田野调查,顺便还可以把肚子填饱。
同时他还有一个额外的目的,在梳理信息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初等学府的藏书室。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如果能讨管理藏书室的值守老师欢心,自己也不是不能进去看书,甚至还有几率把书借回来。
藏书室里应该有比课本更详细的资料,关于历史、地理、修炼基础知识、宗门法规,甚至可能有一些关于这个社会经济体系的书籍。这些对他非常重要,所以他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些。
确定好主意后,他先来到家中放钱的地方。卧室衣柜抽屉里有一个粗布钱袋,解开绳子,把里面的钱倒在床上。
他清点了一下,最引人注目的是五张一百面值的玄衡币纸币,玄衡币的油墨味很好闻,纸质厚实,颜色是红的,前面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和宗门印记,铭刻着的铭文可以一眼让人认出它们不是假币。背面则是宗门银行的图案,十分好看。
玄衡币也简称玄衡,比如一百玄衡币也常被叫做一百玄衡。
也有其他面额的纸币,三张五十的,五张二十的,还有一些十元和五元的。纸币加起来一共是七百五十五玄衡。
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硬币,大概率是各种合金制成的,有五面值到半面值的不等。
周靖最终清算了一下,总共是有八百三十二玄衡。
当然,这不是他的所有钱,还有一些是被存在银行,大概一共有三十三万到三十四万左右,但取不了,得等到十八岁成年后。
而自己在初等学府读书时每个月只能在办事处支取三百玄衡,灵晶如果需要也可以支取,不需要就以市场价折算为玄衡,和另外两千七百玄衡一起存入银行。
周靖记得自己只取过两块灵晶,银行里存的钱加上利息确实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哪怕在高物价的衡京,学校对他的烈士遗孤身份有相应的减免政策,比如学费、书本费和伙食费都是免费的,抚养院这几年也不用他花钱,所以他的三百玄衡单纯作为生活费其实绰绰有余了。
虽然初等学府里还是有花钱的地方的,比如纸笔文具等,还有一些零食,买一些小说,但这些花销都并不大。
而且,可能是因为没有双亲,具体的管教者也就是抚养院的工作人员和学校的老师,没那精力都关注自己,且相互之间没什么沟通,对他花钱这方面反而管得没那么紧。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花钱的自由是很危险的,在学校的时候,对于那些大族子弟来说,可能三百玄衡不算什么,有些同学一顿饭都不止这点花销的,所以他作为一个孩子要想克制花钱的欲望并不容易。
不过以前的自己还不算糊涂,知道这钱是父母的命换来的,还是没有过于大手大脚,最终还是攒下一些钱,这都月末了,都还能够剩下八百三十二玄衡。
好消息是毕业之后就涨到五百玄衡了。下个月初就可以开始领取了。
突然,他发现一个关于钱的问题。
“自己父母的一百万玄衡的一次性抚恤金怎么给了周家?记忆里没有说是代为保管的印象啊。”周靖有些疑惑。“不会是把我的钱吞了吧。”
不过最后还是无奈地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自己总不可能跑到周家去大喊:“我的钱!那是我的钱!我分三十万,周家分一百万,我还要感谢他们吗?”
周靖想着那个情景,扬起嘴角笑了笑,接着他拿出一张五十、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共计一百玄衡,放在口袋中,其余的放回钱袋,把钱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然后他拿着钱,推开家门,锁门的时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同时看着自己不算高大的身躯与大门的对比,有点可怜以前的自己。
“这么小一个孩子。”周靖叹了口气。
周靖房子所处的这条街叫宁韫街。
这是一条宽敞的街道,两侧每隔七八米,就有高低错落的砖木结构房屋,大多是三层,都很新,才建没几年,不像自家的房子是老房子了,外墙上刷着白色的漆,门前大多种着些盆栽绿植。
整条街都没有太多的嘈杂声。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互相点头致意后便走开了,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根据记忆,因为宁韫街住的修士修炼的时候需要安静的环境来集中精神,很多家里虽然有隔音法阵,但只能大幅度减少噪音,很难完全隔绝。所以大家约定俗成的街上不能大声吵闹,否则是要被人当着面骂的。
至于修炼武技的人,通常会到专门的武馆去练,不会影响其他人。
而作为商业街的白杨街则完全不同。
周靖刚一拐到白杨街口,就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器的敲打声、乐器的弹奏声等等。
白杨街比他记忆中要宽阔得多,比宁韫街的两倍都还要宽。
两侧清一色的三四层砖瓦楼,与宁韫街明显不同。底层是商铺,楼上的窗户大多关着,很多都是酒店,很多外地的人到衡京都住在这里。
每家商铺门口都挂着明光珠,即使是白天也亮着,给自己的商品打着光。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络绎不绝,基本上都是修士,穿着多种多样,五湖四海的人都有,有身着长袍,有些则是类似中山装的穿搭,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长发短发都有。
甚至看到一个妖艳的男子穿着鲜艳的长裙,这把周靖看得目瞪口呆。
有的人腰间还佩着长剑,有的拿着大刀,兵器多种多样,不过都未出鞘。
有着各种各样的摊贩,和地球现代乡镇赶集的差不多,而且要更热闹。
周靖站在街口观察着四周,同时特意留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通过对比他现在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出头,在同龄的十二岁男生中不算特别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内,路过的成年人大多在一米六到一米九之间,和地球差不多。
他沿着白杨街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旁的店铺。他没有走得很快,刻意放慢了脚步。
周靖看到了很多类型的店铺。
有好几家药店,都是某某药堂的牌子,卖的都是一些包装好的成药,还有丹药,各种内服外敷的散剂、膏药和颗粒药。药品多种多样,只有很少的药材出售。每个药堂只有一个药师,有的甚至没有,只卖药。
模糊的记忆中,一般的病人都会去大型综合医院,自己上次生病就是被老师带去医院的。
街上还有一些五金店,门面普遍杂乱,门口堆着各种锅碗瓢盆、锄头铁锹、门锁之类,木制的铁制的都有,甚至还能看到铝制的。
这些五金店往往还兼着木匠铺的职能,几乎只要是家里简单的物品,这里都能修理。当然,阵法除外,那需要专业的阵法修理人员,就像房子装修时布置法阵,都得请专业的阵法师上门,不是随便找个工匠就能完成。
饭馆和酒楼占了这条街上最大的比例。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家,各种各样的小吃摊,饭馆,大酒楼都有,果然是民以食为天,无论在何处,甚至是异世界,吃什么都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周靖还看到了不少挂着各种招牌的武馆。拳馆、体术馆、剑馆都有不少,不过这里只是打招牌,吸引客人的地方,练功场开设在更空旷的地方,毕竟武馆占地面积很大,就像地球的一些驾校一样,办事处和练功的地方是两个地方。
周靖还是能看到武馆里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人正在对练,拳脚相交,速度极快,让人只看得到残影,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是他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到修炼的力量,心中满是憧憬。不过周靖并未因此停下,而是继续逛着街。
他也看到了几处银行。不过多数只是分行办事处,可以看到玄衡银行、玄衡商业银行,玄衡道法银行等不同银行的招牌,周靖可以看到有不少人都是来办业务的。这些银行,和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银行的作用差不多,负责开户、存取、兑换、转账之类的柜台业务。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整条街逛下来,他没有看到任何想象中会出现的青楼或者赌坊。连藏在小巷深处挂羊头卖狗肉的地下场所都没发现,看来宗门治下对于黄赌的禁止还是非常严格的。
当然,周靖也知道,这可能只是白杨街这个片区没有,也有可能是自己没有发现,不用细想,肯定会有灰色地带做着这些违法的买卖的。
整条街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整洁、有序、繁荣。甚至有环卫工人和垃圾桶,石板路面几乎看不到什么随地乱丢的废物,也没有污水横流的景象。排水设施完善,只是有点烦的是各种广告牌太碍眼了,虽然显得有烟火气,但周靖并不喜欢。
街上时常可以看到警巡在巡查,人人修炼的时代,这才是很正常的,毕竟要防止不要命的罪犯突然发动袭击。
这一切跟他想象中的中古世界相去甚远,如果不是明确知道自己穿越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印象中的二十世纪前中期的上海了。
而且,街上行人的精神状态比历史照片里那个年代的SH市民要好太多了,没有乞丐,没有面露饥色的流民,每个人都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看上去至少吃得上饭、穿得起衣。
边走边思考中,周靖已经走到了白杨街的尽头,找到了平时吃饭的那家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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