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分,王桂兰让清沅处置两只野兔。
一只现做解馋,另一只处理干净腌制风干,留着往后慢慢吃。
清沅手脚麻利,将兔肉剁成均匀小块,寻出家里仅剩的几块干瘪老姜,简单腌制去腥。农家调料匮乏,只有粗盐、晒干的花椒和一小把野葱,别无他物。
铁锅烧热,少油下入兔肉反复煸炒,逼出野味里的腥气,再放花椒、老姜爆香,加水慢炖。
焖煮的香气慢慢漫开,醇厚的肉香飘满整个小院。
王桂兰守在灶边,闻着这股香味,满脸诧异:“你这做菜的法子,都是自己摸索的?”
“从前在方家日日下厨,做多了自然就会了。”清沅简单带过,不愿提及往日的磋磨。
王桂兰心下了然,不再多问,看向清沅的眼神愈发满意。
兔肉炖了大半个时辰,软烂入味。
一家人围坐用餐,往日清淡寡淡的饭桌,总算多了一道实打实的荤菜。
顾云辞坐在清沅对面,夹起一块兔肉入口,肉质紧实入味,没有半点腥膻。他抬眼看向清沅,恰好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清沅浅浅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试探。
顾云辞收回视线,默默低头,又夹了一块兔肉,吃得比往日香甜许多。
饭后,清沅照旧主动收拾洗刷碗筷。
王桂兰坐在灶边剥蒜,慢悠悠跟她唠起家常。
“云辞性子闷,不善言辞,不懂讨好人,你往后多担待些。”
“我晓得。”
“他爹也是个闷葫芦,一辈子话少,我嫁过来二十年,俩人平日里也没多少闲话可说。”
清沅低头洗碗,嘴角轻轻弯了弯。
“其实,我不是他亲娘。”
王桂兰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说得坦荡直白。
“他亲娘生他时难产走了,他爹独自拉扯他到三岁,才娶了我进门。我看着他从小长大,虽不是亲生,却也从未苛待。”
清沅洗碗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泛起几分了然。
“我也是做媳妇熬过来的,知道女人嫁入别家的难处。”王桂兰抬眼看她,语气诚恳,“你安分过日子,踏实肯干,我便不会为难你。”
清沅擦干手里的碗筷,转过身,认认真真唤了一声:“娘。”
王桂兰脸颊微热,别扭地别过头,随手扒拉着蒜皮:“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妥当,下午也好歇歇。”
清沅忍不住浅浅笑了。
这是她来到这座深山小院,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傍晚,清沅回到自己和顾云辞居住的小院。
野兔皮毛被仔细剥下晾晒,顾云辞说攒上几张,入冬便能缝成护膝,抵御山间寒冬。
院角有一小块闲置空地,土壤贫瘠,却能开垦耕种。清沅蹲在地上,徒手扒开泥土里的碎石杂草,打算种些葱姜青菜。平日里做菜添些鲜货,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些。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顾云辞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晚霞漫过院墙,暖光落在他肩头,柔和了他冷硬的眉眼。
“想种些什么?”他开口问道。
“先种点葱蒜,若是能寻到菜种,再栽些青菜。”
顾云辞没再多言,转身拿起墙角立着的锄头。
“我来翻地。”
沉重的锄头起落间,板结的泥土层层翻开,力道沉稳扎实,不过片刻,便把一小块空地收拾得平整松软,远比徒手劳作省力太多。
清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男人躬身劳作,脊背结实有力,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落在泥土里,一举一动都是庄稼人与猎户的踏实勤恳。
片刻后,顾云辞放下锄头,抬手用衣袖擦去额间汗水。
“明日我进山,顺路挖些野葱野蒜苗回来,给你栽种。”
清沅望着他,心底涌上一阵温软。
这个人素来寡言,不会说半句好听的场面话,可事事都落在实处。悄悄留温水,主动挑满水缸,默默收拾院落,如今又主动帮她翻地寻菜苗。
“麻烦你了,多谢。”
顾云辞背过身收拾锄头,声音平淡温和:“不用谢。”
同样的三个字,却比初见面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夜深人静,山间万籁俱寂。
清沅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耳边是稻草铺那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她轻轻翻身,借着门缝漏进来的淡淡月色,望向那个单薄的背影。
顾云辞侧对着墙壁,被褥随意搭在腰腹,身形宽厚安稳。
从前她总觉得,父母之命、草草结合的婚事,不过是凑活度日,话本子里的先婚后爱,更是虚无缥缈的空话。
可身在这清贫简陋的深山小屋,吹着微凉的山风,听着身旁安稳的呼吸声,她忽然慢慢觉得。
日子苦一点没关系,穷一点也无妨。
只要人踏实,心安稳,好好干活,勤恳谋生,往后的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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