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密道之内，空气潮湿阴冷，岩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踩上去稍不留神便会打滑。四周一片昏暗，只有秦墨识海灵田散出一缕微弱翠色灵光，勉强照亮身前数尺范围。微光落在岩壁，能看见密密麻麻细小的蛊虫残壳嵌在石缝里，层层堆叠，不知历经多少万古岁月。
二人脚步压得极轻，不敢释放过多真元。秦墨经脉里潭毒还在隐隐躁动，方才催动万蛊归墟阵透支灵田生机，如同往蛰伏的毒火添了薪柴。灼烧感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每迈出一步，丹田都传来一阵微弱钝痛。灵田玉佩的温热感比之前淡了几分，连续数次透支本源，这件至宝已经显露疲态，若是继续强行催动，迟早会根基受损。
“密道两侧的石缝里，有活蛊蛰伏。”苏婉压低声音，短刃横在身前，左臂那道黑色蛊纹正在皮肉之下缓缓搏动。蛊域无处不在的蛊气顺着密道流动，她体内残存的蛊卵残体被不断刺激，蚀骨的痒痛一阵阵冲上肩头。她只能持续调动少量金丹真元死死压制，真元消耗一刻未曾停下。
秦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侧岩壁。灵田散出的草木生机对低阶蛊虫有微弱震慑效果，所以这些藏在石缝的小虫，只敢远远窥伺，不敢贸然扑上来。但这份震慑力量有限，一旦灵田灵光中断，顷刻之间便会遭到蜂拥围攻。
“不能长久依靠灵田照明。”秦墨低声道，“继续耗损玉佩本源，待到潭毒彻底爆发，我们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秘境之中，任何依仗都有尽头，唯有小心谨慎，方能走得长远。
苏婉目光望向密道前方，幽深黑暗无穷无尽：“这条密道不知通往何处，兽皮简册只记载了入口，没有提及沿途潜藏的蛊群。灰衫老者那边，蛊潮能困住他多久？”
“万蛊归墟阵依靠蛊域本身的蛊气运转，撑不了半个时辰。”秦墨眉头微蹙，心中默默盘算，“老者修为深厚，又精通蛊术，护体手段众多。等到蛊潮褪去，他必然会第一时间追查密道。我们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寻到密道出口，或是找到一处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话音未落，密道深处，那道古老阴冷的蛊王嘶鸣再次传来。这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不再飘渺遥远，仿佛就在不远的拐角之后。嘶鸣落下的瞬间，岩壁石缝里所有小虫瞬间安静下来，连细微爬动的声响尽数消失。
整片密道，陷入一片死寂。
苏婉浑身一紧，短刃直指前方黑暗：“是蛊王！它感知到了大阵异动！”
秦墨抬手示意苏婉停下脚步，凝神感知前方气息。那股蛊王气息厚重浩瀚，远非普通蛊虫可比，带着万古沉淀下来的凶戾。好在气息并未立刻逼近，似乎被某种上古禁制牢牢束缚，无法随意离开巢穴。
“它暂时过不来。”秦墨缓缓开口，“上古蛊冢的万蛊归墟阵，原本就是用来囚禁蛊王。大阵启动惊扰了它，但禁制还没有完全失效。可我们若是贸然闯入它的巢穴范围，便会触动禁制，彻底释放这头凶物。”
二人缓步向前，走了约莫百十余丈，前方密道骤然开阔。眼前浮现一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一条暗黑色地下溪流缓缓流淌，溪水泛着淡淡的灰雾，水面漂浮无数虫尸，弥漫一股腐朽腥气。溪流对岸，立着一道残破的石质碑刻，上面布满蛊虫啃噬的痕迹，隐约残存几行上古篆字。
溪流之上没有石桥，只有数块半露在水面的黑石零星排布，勉强当作踏石。可溪水之中，无数细小蛊虫在暗流之下往复游动，只要有人踏入水中，便会蜂拥而上。
“碑刻，应该是上古蛊修留下的警示。”秦墨目光落在对岸石碑，想要看清文字，却被溪流阻隔。
就在此时，身后密道远处，传来一声暴怒长啸。灰衫老者的声音穿透层层石壁，带着滔天怒意：“秦墨！苏婉！老夫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老者竟然已经挣脱蛊潮纠缠！
秦墨心头一沉。他原本预估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缓冲，没想到对方手段远超预想。想来灰衫老者自身修习蛊术，懂得驱使本命蛊虫护身，才能在汹涌蛊潮之中快速突围。
“他追过来了！”苏婉神色一凛，“我们必须尽快渡过这条溪流！”
秦墨快速扫视水面暗流。直接踩着黑石跃过去，动静太大，极易惊动水下蛊群。他心念一转，识海灵田缓缓运转，催生数株韧性极强的藤蔓种子。种子落地，飞快抽长，藤蔓顺着岩壁生长，径直延伸向对岸石碑。
“抓着藤蔓横渡，千万不要触碰溪水。”秦墨低声嘱咐。
他催动灵田催生藤蔓的瞬间，经脉潭毒猛地爆发一阵，一股灼热剧痛直冲心口。秦墨闷哼一声，强行压下不适。灵田生机每一分外放，都要用自身血肉承受毒素反噬。
苏婉见状，心中一紧：“你的潭毒！”
“无妨，还能支撑片刻。”秦墨摇了摇头，目光紧盯身后密道入口。
不多时，密道入口处，灰衫老者的身影缓缓出现。老者衣袍多处破损，身上残留不少蛊虫噬咬的痕迹，脸色阴沉到极点。他一眼就看见准备横渡溪流的二人，掌心瞬间凝聚一团漆黑蛊雾，数十只指甲大小的毒蛊呼啸飞出，直扑二人。
“想走？留下母蛊蛊核！”
机缘之争一旦结下死仇，退路便再也不属于失败者。
“快走！我来拦他！”苏婉身形一动，短刃出鞘，剑光一闪，迎面劈向飞来的毒蛊。金钢铁刃与蛊虫碰撞，黑色虫浆飞溅。可蛊虫源源不断，灰衫老者一边催动蛊虫进攻，一边迈步踏入溶洞，步步紧逼。
秦墨抓住藤蔓，借力腾空跃向对岸。半空中，他回头望向苏婉，高声道：“尽快过来！水下蛊虫已经被惊动！”
灰衫老者见状，眼中杀意暴涨，不再理会苏婉，抬手一掌，浑厚的灰色真元裹挟蛊毒，直打藤蔓根部。他打算直接打断藤蔓，将二人分隔开来，逐个击破。
轰隆一声！藤蔓根部岩壁碎石炸裂，数根藤蔓应声断裂。
苏婉抓住空隙，纵身跃起，借着残存藤蔓的余力，凌空踏向水面黑石。水下蛊虫感知到上空动静，成片从水底翻涌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她扑去。苏婉短刃快速挥舞，刀光连连，将靠近的蛊虫斩落。
秦墨落地对岸，立刻催动灵田，再次催生藤蔓接应苏婉。潭毒持续灼烧五脏，眼前微微泛起一阵眩晕，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停下。
苏婉脚尖落在最后一块黑石，纵身一跃，成功落在溶洞对岸。可还不等二人松一口气，溶洞深处，那道蛊王嘶鸣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裹挟一股强横精神冲击，席卷整个溶洞。
灰衫老者动作猛地一顿，神魂受到震荡。他脸色骤变，抬头看向溶洞深处幽暗的裂口：“不好，蛊王快要破封！”
秦墨心中一震。大阵的持续催动，不仅仅困住了灰衫老者，更是在不断消磨囚禁蛊王的上古禁制。
溶洞顶端，石块簌簌掉落。远处幽暗裂口，厚重的灰黑色蛊雾缓缓向外弥漫开来。
蛊王，即将出世。
秦墨拉着苏婉，目光快速扫过石碑后方，那里还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不能缠斗，走！”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冲进通道深处。灰衫老者看着弥漫开来的蛊雾，眼神阴晴不定。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母蛊蛊核，一边是即将破封的上古蛊王。短暂权衡之后，老者咬牙，也紧随二人身后追入通道。
比起苏醒的蛊王，秦墨二人身上的机缘，依旧值得他冒险一搏。
通道深处，一股更加古老、凶戾的气息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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