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山最后的一笔账
大周,元年前三千年。
赤霄山,第十山。
山不是山,是一把算盘。横亘天地之间,框是青铜,杆是玄铁,珠子是三十六颗星辰。山主坐在算盘中央,青衫磊落,手里拨弄的不是算珠,是天下人的命。
他对面站着九个人。
昆仑、蓬莱、方丈、瀛洲、岱舆、员峤、方壶、扶桑、归墟——九山山主,天下至强。此刻却像九个欠了赌债不敢回家的赌徒,站成一排,连呼吸都轻着,生怕惊动了什么。
“别紧张。”赤霄山主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是……算笔账。”
他低头,算盘噼啪作响。每一声脆响,九山山主的脸色就白一分。
“蓬莱,你偷了方丈三万缕气运,嫁祸给瀛洲,导致武疯子发疯,杀了姻缘司三千人。这笔账,利息滚到现在,该还了。”
“岱舆,你借员峤的’死亡道’做实验,死了十七城的人,知识全让你一人占了。这笔账,本金加利息,你还不清。”
“归墟……”山主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个漆黑如洞的身影,“你倒没欠谁。但你本身就是一笔烂账——天下人欠你的,你欠天下人的,搅在一起,三千年都算不清。”
九山山主,无人敢应。
山主叹了口气,合上算盘,站起身。他脚边趴着一只巨虎,额间”王”字如烙铁,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寅将军,”山主踢了踢虎屁股,“爷饿了。”
“饿着。”山主头也不回,“等后人来喂你。”
巨虎打了个哈欠:“后人?什么后人?”
“替我算账的人。”山主笑了,那笑容懒洋洋的,没正形,却让整个天地都静了,“我不收你们的账。我把它……拆成无数小账,散进天下人的命格里。”
“你们九山,以后别收’气运’了,改收’人情’吧。”
“因为公道这东西——”他扛起算盘,走向燃烧的山巅,“不在九座山上,在万家灯火里。”
“我算不清的账,总有人能算清。我扛不住的天,总有人扛得住。”
“那人可能懒,可能贪财,可能怕死,可能嘴贱。”
“但他一定……”山主回头,看了九山最后一眼,“会算账。”
赤霄山,塌了。
九山山主沉默良久,归墟山主忽然开口,声音像风穿过空洞的骨骼:
“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们了?”
蓬莱山主:“……是。”
“骂得还挺难听?”
“……是。”
“那为什么不拦他?”
九山山主们互看一眼,同时低头,看着各自掌心浮现的一枚赤红算珠——那是赤霄山主最后留下的”债契”,死死缠在他们的命线上,挣不脱,算不清,还不了。
“因为,”昆仑山主苦笑,“他算的……是对的。”
三千年后。
边陲,青石镇。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少年,蹲在酒馆门口,眯着眼晒太阳。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小算盘,檀木的,珠子是阴沉木磨的,普普通通,偶尔泛一层极淡的光。
他身后,酒馆招牌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字:
“有余酒馆”。
少年打了个哈欠,喃喃自语:
“三两七钱二分……这账,得算清楚。”
他左眼眼角,一道赤红纹路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旧疤,又像是一个未完成的符咒。
三千年前的债,终于等来要账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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