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锋若有所思地看着黄继业离去的背影。
饭店门“吱呀”一声打开。“你回来了，我就说听见摩托声了...”
看着刘梅通红的眼眶，他顿感愧疚。
刚进门想安慰一下，两个孩子听见声音跑了过来。
“爸爸抱。”
“爸爸你终于回来啦。”
“好，爸爸抱，爸爸抱。”吴锋颇为吃力地抱起两个孩子，感叹看着不大倒是挺沉的。“有没有想我啊？”
“有哇，我们都很想你，妈妈还哭了呢...”彤彤的小奶音在耳旁盘绕，却听得他鼻头一酸。
他愧疚地看向刘梅，她却扭过头去。“放心，我说没事肯定没事的。”
“那个王友庆做局骗钱，我肯定举报他的，警察带我去问话也正常...”他极力地想说明自己已经变好，又被刘梅打断。
“以后别去玩了，好好过日子吧，行吗~？”克制的声音从刘梅口中传出，最后甚至带着些颤抖。
两人对视，吴锋一时怔住，有些哑口无言。想解释又咽了回去，喉咙干哑地蹦出个“行。”
他不知道刘梅的具体想法，是意识到了他没说实话，还是怎样。
不过好像也不太重要。
过好日子最重要。
......
简单吃了点饭后，刘梅带着两个孩子去厂学校玩了。
是的，厂学校。
他们肉联厂还算小的。一些大的厂子，从幼儿园到医院，甚至殡葬馆都有，可以说是从生到死，真正的一条龙服务。
多少人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社会里，不曾踏出一步。
吴锋在躺椅上躺了一会，觉得也挺闲的，这年代确实无聊。
刘梅和林志新去找过张科长，他已经知道了，就正好去拿肉。反正也下午了，顺便看看有没有告诉他爸妈这件事。
就是只能走着去了，自行车让刘梅骑走了。
....
肉联厂门口铺面，李玉珍和王桂兰一如既往地唠着嗑，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玉珍抬眼一看，是儿子来了。
“来拿肉啊？”
吴锋听着一愣，看来他妈还不知道，他去了派出所。“你咋不问我包子卖咋样？”
“问啥问，早上我和你爸路过，看你俩忙活着，就差不了。”
“我都没注意。”他又看向王桂兰。“那行，王婶儿今天再给我多拿点肉。”
“行啊，小锋，你自己挑就行。”
今天牛腩、排骨、牛杂一共用了十五斤左右还不够，明天应该还会多，毕竟口碑需要时间发酵。干脆就拿了三十来斤的。
有些肉痛地付了33块钱，才想起来自己要扛着回去。只得看向李玉珍。
“妈，车停哪儿了，我走着来的，刘梅带孩子去学校了。”
“找你爸去，我不知道他骑没骑走。”
“行吧，肉先放这。”又想起钱还没给李玉珍。“对了，刘梅非要把昨天肉钱给你，拿着吧。”他又数了十六块二拍在柜台上。
他看着手里只剩的十三块八直感叹，花钱容易挣钱难啊。
李玉珍本来有些感动，一听是儿媳妇指使的，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你媳妇不说，你就不想给了呗。真是欠你的。”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真是的。”吴锋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王桂兰笑着看母子俩互怼。“你就知足吧，有个好儿媳。不像那谁家，那天天吵的...”
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往保卫科走，两边是灰扑扑的红砖厂房，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混合着肉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厂区的办公楼在西边，保卫科就在二楼，窗户上钉着的铁栏杆有些锈迹，玻璃擦得倒还干净。
他推门进去，屋里就一个年轻人在值班，手肘抵着桌子，脑袋点一下又回正，听见动静才回头。
“找谁？”
“张科长在吗？”
“不在，去开会了。”青年打了个哈欠。“有啥事？”
“那算了，谢谢。”
吴锋出来关上门，想着哪天碰见再说，转身向车间走去。他爸每天都在车间，很少回办公室，他都习惯了。
四月份的东北，天气变化不定，昼夜温差大，风吹过来还有些冷。
他紧了紧衣服，刚走过锅炉房就听见有人说话，听着有点熟悉。
“呦，这不是吴老板吗？”
吴锋停下脚步看去。对面走过来四五个人，领头的穿着藏蓝色的夹克，里头是个白衬衫，梳着个油头。拉链只拉了一半，这天气也不嫌冷。
不用想，肯定又是学港岛那边的穿搭。这年头，但凡家里条件还可以的，谁不看几碟港片，听两首邓丽君啊。
但在他看来，纯二傻子行为，要风度不要温度。
沈傲没注意吴锋的眼神，他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怎么着，饭店开不下去又回厂里了？你那些镇上的兄弟没给你捧场啊？”
后面的几个跟班也跟着笑起来，不过没什么感情，像是在配合他而已。
他看向后面有两张脸他认识，正是王伟和李杰，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出来了，还跟沈傲混在了一起。
两人看到吴锋视线都有些闪躲，往后缩了缩。
吴锋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沈傲。这小子他太熟悉了，一直都是这幅作态。
仗着他爹是书记，在厂里横着走，自诩市里人，谁也看不上。尤其是他这种跟村镇人走得近的，拉低了厂里子弟的档次。
“看什么看？”沈傲被他打量的不自在，往前走了半步。“我说错了？你那些兄弟，哪个不是土里刨食的？跟他们混一块，也不嫌给厂里丢人。”
看了几十年小说，没想到被他吐槽过多少次的俗套剧情，也能发生在他身上，他一时有些纠结。
说降智吧，也不尽然。谁上学没遇见过神人同学，谁上班没见识过傻福领导和智障同事。
一方面作为年轻人，就该轻狂，就该装逼打脸，好好出口气。
另一方面，多了几十年经历，又觉得自己像是退休老头，早八挤地铁和年轻人抢座。
就在沈傲经受不住吴锋的直视和沉默，想要走掉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这发型挺帅啊。”
“啊？”沈傲直接呆愣原地，没想到吴锋居然会夸他。嘴角忍不住想要上翘。但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破防。
“让牛犊子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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