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给关水清的歌谱,只写到了副歌第一句。
她故意的。
半截的好歌歌谱,对于渴求好歌的歌手来说,简直有着莫大的杀伤力。
她得逞了。
于是,眼看着后半夜了,关水清却情绪高涨。
开心、兴奋、焦急、憋屈……
拿到好歌的开心,唱出精彩的兴奋,想要见作者的焦急,只有半篇歌谱的憋屈。
各种想法充斥心头,但至少有一点关水清可以确认:
“大腿,这绝对的金大腿!”
还没等她去隔壁敲门找弟弟,关鹏自己上来砸门了。
“姐,你大半夜的吼什么啊?”
关鹏隔着门叫道。
关水清赶紧去开门。
沈棒跟着关鹏也过来了。
这个公寓一梯三户,他们就在隔壁,自然听到了动静。关鹏是刚合眼被吵醒了,沈棒根本睡不着。
“好歌!快看!”关水清兴奋得眼睛都要冒金光了,将两人拉进来。
听到有歌谱,还是好歌,关鹏还没反应,沈棒已经赶紧抓过歌谱就看了起来。
“哆哆哆来咪嗦咪来咪来哆、来来来咪嗦啦嗦咪嗦咪来……”沈棒开始读谱。
“让我看一眼。”关鹏猴子似的在沈棒身后跳来跳去。
沈棒将歌谱放在彼此中间让他看,但哼唱了几句后,眼睛越来越亮,抓着歌谱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紧接着,他的手越来越靠向自己,就像是抓到了什么宝贝不舍得撒开。
“哎哎,棒子哥你怎么拽跑了?”关鹏读谱没他快。
沈棒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已经顾不上这位小老弟猴子跳了,一张脸几乎贴在谱子上。
几分钟后,他将纸翻过来,愕然发觉背面一片空白,立刻望向关水清。
他很急:“下面呢?!”
“下面没有了。”关水清也遗憾万分。
怨念宛如遥望内宫的某点读者。
“不行,不知道后面,难受死我了!”沈棒一只手珍而重之地拿着歌谱,另一只手直挠头。
关水清也肩膀一抽抽一抽抽地乱晃,苦笑:“我刚才也是这种感觉。”
“姐,棒子哥,你俩都抽风了。”关鹏在旁再次翻白眼。
“你不懂!”关水清给他肩膀头一巴掌。
沈棒眼睛闪闪亮地问关水清:“关姐,谱子哪来的?”
关水清轻轻拍拍他:“你放心吧,咱们能拿到这歌,你可以放下担子好好放松一下了。”
听她这么一说,沈棒眉头舒展长长吁了一口气:“关姐,我能暂时放心了。这首歌肯定是好歌,虽然副歌没见全貌,但绝对是个能打榜的好歌!”
副歌,约等于歌曲的高潮部分,是最调动听者情绪感受、流行歌曲传唱最广的段落。
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副歌是一首歌的精华体现。
这半篇歌词卡在副歌上,许汐坏滴狠(四声)!
“这歌好在哪里?”关鹏没能完全读谱,好奇地问道。
“歌曲开头的旋律平实舒缓,宛如耳边低语抓住关注点。副歌的音域突然拔高,旋律线条变得开阔激昂,令情绪的‘过山车’式推进……”
“沈哥,说人话。”关鹏听不懂一脸鄙视。
跟咱整啥文绉绉滴。
“呃……就是很好听……”
“所以,你可以放心去休养了。”关水清安慰。
两人老乡感情相当好。换成关系不到位的,听这话只会觉得刺耳。
关水清相信沈棒能睡个安稳觉了。“你们赶紧休息去吧,明天我就去商量买下这首歌。”
她明白沈棒这个实诚人,首要担心的不是他自己的作曲家瓶颈,而是会否因为创作不出来好歌而耽误关姐的星途。
临关门离去,沈棒又叮嘱:“关姐,这歌买下来后,一定第一时间给我看看啊。”
“放心,赶紧睡觉去吧。不然姐把你踹晕,保证睡得香!”
再次躺回床上,关水清自己却瞪着眼睛,根本没有关灯睡觉的念头。
满脑子都是歌谱的旋律,特别是到了副歌部分戛然而止的歌词,宛如世界上最诱人的香味在勾引着饥肠辘辘的她。
“老娘睡不着!”她扑棱一下跳下床,披上衣服就出门了。
也没喊弟弟和沈棒,她自己有点笨拙地开车去了刚离开小半夜的城中村。
路灯昏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那处破旧出租楼。
虽然有点在戏曲班功夫打底,她不太害怕跳出个歹人,可歌曲的渴望才是让她完全战胜担忧的原因。
到了之前找到沈棒的蜗居,关水清伸手准备敲响隔壁的门。
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之前瘦弱的小女孩。
生就楚楚可怜模样的女生,还像是生病的样子,说话间还带点轻咳。
但她年龄太小了不具备创作条件,成熟的笔锋也不可能是她写出来的,是她的父亲?
但有这作曲能力的大腿,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不管了!”她已经准备好道歉的话语,毕竟是大半夜找人。
但即将敲门时,她骤然停住了手。
大半夜来访,不止是唐突已经冒犯了。
“不行不行!”她忍住敲门的欲望,咬了咬牙往回走,准备日上三竿再来打扰。
但往回一迈步,又下意识开始默唱那半张歌谱。忍不了啊,好想知道这首歌的下半部分。
甚至我还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关水清有点抓耳挠腮的感觉。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等等吧!忍住,不要让大腿作曲家对自己产生反感。
对对,自己连点礼物都没买,怎么能这么冒失地来拜访?
她像是想通了似的点点头,算是咬着牙离开。
她找了附近的通宵咖啡厅坐着,拿着半张乐谱发呆,目光半点都舍不得离开。
捱到天亮,她就迫不及待地又去往那座破旧出租楼。
路上,有些本地老人开的店子已经开门。
城中村附近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而超市还没到开门时间,是个合适的见面礼的地方了。
“阿姨,有水果篮吗?”关水清在几样水果中挑了挑,最高档的也就是香蕉了。
洽谈买歌,倒是不需要准备什么厚重礼物,有个出手就可以。
“是去看谁啊?”阿姨是个热心肠。不同的人需要选不同的篮子。
“嗯……一个挺瘦的小女孩吧,迎风就倒的感觉,生病似的。”关水清估摸着,“也许还有中年男子。”
这算什么形容?阿姨奇怪但也听明白了,将手一指:“是那样的?”
关水清顺着指向望过去,愕然发现昨晚遇见的瘦弱女孩正从不远处走过,往河边而去。
“哎?对对,就是她!”那瘦削的身材,一看就是。
阿姨诧异:“她叫许汐,是一个人独住,没啥中年男人。”
“独住?”
“是呀,她舅舅把她安置在这里,是个可怜孩子啊。父母都不在了,舅妈又很凶……”阿姨正是昨晚卖给许汐防狼喷雾的店主,听到过不少关于她的街坊传闻。
此刻难得有了聊天对象,阿姨立刻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出来,甚至没少添油加醋。
于是,在关水清的印象中,许汐就成了苦大仇深、委曲求全、挣扎生活、没人疼没人要的可怜娃……
买了一提水果和一袋核桃礼盒,关水清赶紧顺着许汐离去的方向跟上,想要搭话。
但远远望见许汐站在河边,开始做热身伸展运动。
“呵啊——”接着许汐像是困了似的,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
关水清一愣。她不会是正在开嗓吧?这可是歌手晨起练声的环节。
“嘟嘟……嗡嗯……”果然,许汐开始胸腹快速张合,并且双唇颤动发出低低的声音,然后转为类似摩托车引擎的低沉声音。
关水清明白,这是用鼻子和嘴巴同时轻轻、快速地吸气,腰腹扩张的同时感受气息下沉到横膈膜。
标准的闻花香、吹唇、气泡音的系列动作。
有专人指导过他!
绝对是那位作曲的金大腿,关水清兴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还没等关水清多想,许汐居然开始咳嗽起来。就像是刚才的发声锻炼,已经耗掉了多大体力似的,甚至有点像要犯哮喘。
这孩子,身体绝对是病弱吧?关水清寻思。
许汐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练嗓子。
当许汐进入音阶练习和口部操阶段的时候,关水清无奈地摇摇头。
气息非常不稳!
她病弱的身体,相比常人健康度相差太多,根本不能完成肺活量需求极大的歌唱动作。
但关水清没有打扰她,就是静静地站在远处。
瘦弱女孩的练嗓声音,空灵、剔透,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啊——”一个阿音,不仅可以飘旋云端,还能低吟浅唱。
关水清惊讶,这孩子音域广到令她羡慕。
绝世玻璃盏!关水清脑海中浮现这么一个评价词。
这是音乐界对天赋极高者嗓子的评价,通俗来说就是老天爷给饭吃的嗓子,高雅一点西方化叫法就是:天使吻过的嗓子。
“咳咳咳咳咳咳——”可惜声音持续不到五秒钟,许汐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关水清皱眉。
这孩子的嗓子属于“琉璃盏”,可她的身体却是“朽木座”。
琉璃盏镶在了朽木座上。
气息孱弱,强混声发虚,就像折羽的雄鹰,空有翱翔九天的志向,却只能在泥泞中挣扎……
关水清遗憾。
假设啊,只是假设,若她身体能恢复到常人平均线以上水准,那前途可就不可限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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