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顾知北像往常一样走出卧室。
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香。
他张望一圈。
客厅里不见人影。
敲响房门，等待两秒。
少女方才舍得开门。
“干嘛。”她说。
“家里闹田螺姑娘了，她偷偷熬了一锅粥…你要一起尝尝吗？”
什么田螺姑娘，难听死啦…还不如小鱼儿姑娘呢。
姜幼鱼脸色微红，不自然的说着：
“我还要睡觉呢…哼，整天吃些干巴巴的面包，也不嫌噎着。”
“……”
“你干嘛不说话呀…”
“姜幼鱼。”
顾知北俯下身子，凑近少女羞红的耳尖。
他轻声说道：
“以后我喊你妈妈吧。”
“不要脸！不知羞！不许乱讲！”小鱼儿又急又羞。
少年止不住地笑。
他不喜欢清晨。
大家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可上学时的天总是蒙蒙亮的，像是铺着一层灰，仿佛人生的色调就是冷清且疲倦的铁灰色。
昨天是，今天是。
明天也许依旧是。
唯独少女的脸红，替代了永远姗姗来迟的太阳。
伟大的地心引力，感谢你。
怀着感恩的心情，顾知北拿了个大碗。
却被姜幼鱼换成了小碗。
“只喝粥不营养。”
她用平淡的语气嘱咐着，
“你现在长身体，路上要再买些吃的，拍照发给我检查…听到没有？”
因为双腿的问题，她只能熬些简单的白粥。
白粥没有多少营养。
但在自己曾经上学的日子里，妈妈总是喜欢熬些白粥给她。
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喝一口，两口都好。
只有将家的温暖喝下去了，才会有力气对付外面的世界。
“我知道了，小鱼儿妈妈。”
“你…”
姜幼鱼深吸了一口气。
压住心底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只能选择无奈地瞪他一眼。
听说最近的男孩子喜欢认女孩子当妈妈，原本她还不信的……
真是拿他没办法。
这么大年纪了还喜欢玩过家家。
陪他玩一次游戏也没什么。
相信阿姨知道也会理解她的。
少女坐在桌旁，小手托着脸颊上，盯着顾知北一口一口将粥喝下去。
顾知北擦了擦嘴：
“盯着我吃饭，会有养成的满足感吗？”
“我是在帮阿姨监督你。”少女说。
“是嘛。”
顾知北拿起书包，走向门外，
“其实有时候，我更希望你能用‘姜幼鱼’的身份监督我。”
砰。
少年只开了一道门缝，便从中快速溜了出去。
看起来有些心虚。
可姜幼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少女的脑海中，只剩下少年离开前留下的话语。
砰，砰砰。
心脏，突然跳得好快。
…
心脏跳得很快。
顾知北的后背紧贴着房门。
捧着热乎乎小笼包的少女正站在面前，凑得极近。
像是将小猫困到陷阱里的猎人。
顾知北并不慌张，反而松了口气。
自己和小鱼儿同居的事情，大小姐是知道的。
但他和裴清柠一起上学的事情，小鱼儿却是不知道的。
真要让她发现，恐怕又要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抹眼泪。
“顾知北，吃饭。”
裴清柠将食物塞进他手里。
小笼包、茶叶蛋、油条、豆浆。
大小姐最喜欢的早餐搭配。
热腾腾的，很香。
但少年完全没有食欲。
时间太早，本身就没有多少胃口。
还喝了一碗粥。
小鱼儿煮的粥比较黏稠，米多水少，饱腹感十足，像是生怕他饿着。
说实话，已经很饱了。
不过，顾知北还是没有拒绝少女的好意。
思考两秒，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待会儿可以发给姜幼鱼。
裴清柠走在身边。
她正咬着一只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很是困惑。
“这是纪念。”顾知北说。
裴清柠：ᗜ˰ᗜ
好吧，间谍小猫又发力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盯了少年两秒，便移开了视线。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嘎吱嘎吱。
这是油条被碎尸万段时的哀嚎。
顾知北加速了进食的速度。
然而，不知道大小姐究竟是从哪里买来的小笼包。
个头是寻常族人的两倍。
顾知北努力吃掉了七只巨大化小笼包，一枚茶叶蛋，两根油条，以及一杯豆浆。
结果还是没能完成大小姐的灭族指令。
剩下了两只半的漏网之包。
裴清柠的眼神很是不满。
像是在看偷偷吃零食，不肯乖乖吃正餐的小猫。
“留着中午吃。”顾知北说。
“……”
裴清柠鼓着脸，愤愤地将小笼包抢了回去。
然后连带着那只被少年咬了一半的包子，都一起吃进了肚子里。
“不许浪费食…嗝。”
少女愣在原地。
一秒、两秒…茫然的眼神逐渐找回焦距。
她像是从一个无比漫长的睡梦中惊醒。
清冷的小脸瞬间炸起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红晕上涌，马尾炸毛。
“嗝！”
她立即捂住小嘴。
生怕再次漏出奇怪的声音。
顾知北眼睛一亮。
纸老虎露出了柠檬尾巴。
他一绕到她面前。
她就慌慌的背过身，不给他看。
少年再绕。
她就再躲。
绕、躲、绕、躲……
像是玩起了二人转。
偶尔有行人路过，就会忍不住感慨一声年轻真好。
“唔！”
裴清柠都快急死啦，他还要使劲给她添乱，真是一点儿也不乖！
少女晕乎乎地结束转圈，小手扯住少年的衣服，小口小口吐着热气。
她的额头冒着微汗。
几根发丝黏在上面，有些痒痒的。
不舒服。
或许是狸花猫在告密。
顾知北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个信息。
他下意识伸出手，用掌心帮助大小姐擦掉汗水。
两人的视线，顿时齐齐集中在少年的手上。
五指微微蜷缩，但没有完全合拢，做出如同猫爪般的形状。
沉默片刻，顾知北又伸手在抓了抓空气：
“…怎么样，像不像小猫的爪子？哈哈。”
“顾知北，没有小猫乖。”
裴清柠认真的说。
少年轻咳一声：“因为你不是我的主人。”
“想要变成顾知北的主人。”
“太贪心了喔，小猫和我只能拥有一个。”
“想要顾知北乖乖听话。”
“想要裴清柠乖乖听话。”
少女盯着他。
忽然轻声说道：“裴清柠乖乖听话的。”
她的声音实在太轻，轻到身旁的少年也听不清楚。
顾知北又问了一遍，她却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走到校门口时，大小姐捻住他的衣角：
“中午，想和顾知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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