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星光娱乐三楼。
苏晚还没走。她盘腿坐在办公室地板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两份凉透的盒饭。
屏幕上是云不言发来的录音文件，她听了四遍。
门被推开了。
云不言走进来，带了一身夜里的寒气。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苏晚的电脑屏幕上。
苏晚抬起头：“录音我听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不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刚才查到的资料，扔给她。
苏晚接过手机，逐条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这已经不是街头的混混了。”
她把手机放在地板上，声音压低，“疤脸背后连着兰芝化工，这背后是谁你知道吗？”
云不言没回答。
“云氏”苏晚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一块石头。
“云氏集团控股兰芝化工百分之六十三。疤脸这种人，只是云氏在老城区的看门狗而已”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化工厂夜班机器的轰鸣声，闷闷的，像某种巨兽在夜里喘息。
云不言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晚：
“所以疤脸才敢说那些话。他不只是靠拳头，是靠云氏。”
“对”
“三天后，就算我把疤脸打趴下，还会有第二个疤脸、第三个疤脸，源源不绝。”
苏晚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你想直接对上云氏？你跟她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云不言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漆黑如墨。
什么恩怨？血海滔天的仇恨........
“现在不想说这些。”
云不言避开了苏晚的询问。
“现在我只想让疤脸这条看门狗，再也没法叫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用他自己的链子，勒住他自己的脖子。”
.........
第二天上午，老街巷口。
云不言没穿卫衣，换回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棒球帽压得很低。
她拎着一袋水果，走向巷尾那辆三轮车。
卖水果的老人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
“云少爷！是你！”
老人手忙脚乱地从车上跳下来，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昨天、昨天多谢你……”
云不言把水果袋放在车筐里，语气淡如雾，不辨喜怒：“路过，顺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在网吧查到的公开信息：几家本地媒体的民生热线，还有一家环保公司的联系方式。
“这个，”她把纸塞进老人手里：
“照着打，照实说。就说你家儿子去年十二月被打，案子没结，打人的人叫赵铁柱，绰号疤脸，现在还在巷子里收保护费。”
老人愣住了，手微微发抖：“这……这能行吗？上次报警都没用……”
“上次没用，”云不言看着他：“是因为只报了一个人。这次，让整条街的人一起报。”
她转身朝巷子里走去，挨家挨户地敲门。
第一家是裁缝铺，女老板三十多岁，丈夫在工地干活，独自带着两个孩子。
云不言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话：
“三天后，疤脸会来找麻烦。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等他来，另一条是现在打电话，把这一年受的欺负都说出去。”
女老板咬着嘴唇，犹豫了三秒，点了点头。
第二家是修表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独身，脾气倔。
云不言说完同样的话，老头哼了一声：“打什么电话？老子不怕他。”
云不言没走。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昨晚黑背心推搡卖水果老人的画面。
老头看完，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去年被砸店时的报警回执，我一直留着。”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一上午，云不言走了十七条巷子，敲了四十三户门。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隔着门缝往外扔了一句“不关我事”。
但统计下来，愿意站出来的人，有二十七户。
.........
下午三点，云不言回到星光娱乐。
苏晚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见她推门进来，口红擦歪了一道。
“二十七户？”苏晚挑眉。
“嗯”
“不够”苏晚把口红盖拧上。
“疤脸在老城区扎根十五年，靠的就是逐个击破。你就算凑了二十七户，他一个电话就能让这二十七户里的男人‘意外’进医院。”
云不言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仰头喝了半杯。
“所以还需要一样东西”她说。
“什么？”
“脸”云不言放下纸杯，目光落在窗外老街巷的方向：“我的脸。网上那个云少爷的脸。”
她转过身，声线依旧平稳，不带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敲进木板：
“三天后，疤脸不是要见我吗？让他见。但他见到的不是跪在面前的软蛋，是举着手机的直播镜头。二十七户人证、货车路线、填埋场坐标、还有他十四年前入狱的案底。我当着几千个在线观众的面，一件一件念给他听。”
苏晚愣住，半晌，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云大少爷。”
苏晚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叹服。
“你这叫腹黑，你知道吗？看上去冷冷淡淡不说话，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好了。”
云不言没笑，她走到墙角的全身镜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帽檐。
镜子里的少年，下颌收紧，眼神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先用视频毁我.....”
云不言眼里泛起一丝算计，语气升起一丝恶趣味：
“我就用直播毁他，很公平，不是吗？”
.........
夜里，星光娱乐三楼，云不言不久前搬来这里住，那个小破出租屋她再没回去。
此时，她躺在床上，不灭戒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幽光。
“嗡嗡嗡”
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云不言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别出门，有人要见你。“
云不言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然后截屏，转发给苏晚，附带两个字：
“保存。“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比疤脸约定的三天提前了两天。
有意思......
有人在试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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