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尊嘟假嘟,三天三千块的局

  上午九点。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念念以经睡熟了。

  呼吸非常平稳。

  林婉坐在床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堆皱巴巴的零钱。

  那是陈远昨晚冒着暴雨赚回来的。

  林婉数出两张一百的钞票。

  转身递给陈远。

  “去把建军的工具赎回来。”

  林婉的声音依然很冷。

  “不要欠别人家的人情。”

  陈远接过钱。

  把钱塞进湿漉漉的裤兜里。

  “你好好照顾念念。”

  陈远看着林婉。

  “我晚上再过来。”

  “那两千块钱的赌债。”

  “三天后我会一分不少的拍在赵大海脸上。”

  林婉别过头。

  没有接话。

  三天时间赚三千块。

  这在98年的小县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觉得陈远只是在为了拖延时间说大话。

  陈远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身走出病房。

  离开医院。

  外面的大雨以经停了。

  但街道上的积水深不见底。

  满地都是被泡坏的垃圾和树枝。

  陈远踩着冰凉的泥水。

  快步走向城北的黑当铺。

  老金的防盗门半开着。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

  老金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伙计。

  陈远走进去。

  把两百块钱直接拍在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东西。”

  陈远声音极冷。

  老金看了一眼桌上的钱。

  慢悠悠的放下茶杯。

  他冷笑出声。

  “陈烂鬼。”

  老金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真当老子这里是开善堂的?”

  “昨天半夜我是困了懒得理你。”

  “今天想拿走这套进口工具。”

  老金伸出五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五百。”

  “少一分你都别想从这扇门出去。”

  旁边的伙计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拳头捏得咔咔响。

  陈远看着老金。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百。”

  陈远把手按在钱上。

  “我只说一次。”

  老金怒了。

  “你特么跑到老子的地盘撒野。”

  “给我打断他的腿。”

  伙计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往陈远头上砸。

  陈远迅速侧身躲过。

  他顺手抄起旁边柜台上的一个沉重铁算盘。

  对准伙计的膝盖狠狠砸下去。

  只听见咔嚓一声闷响。

  伙计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直接跪在地上捂着腿滚来滚去。

  老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料到陈远尽然敢还手。

  而且下手这么狠。

  陈远拎着沾血的铁算盘。

  一步步走到老金面前。

  老金吓得手心全是汗。

  “你别乱来。”

  老金声音发抖。

  “我报警了。”

  陈远把铁算盘扔在桌子上。

  “报警?”

  陈远看着他。

  “后院哪批桑塔纳的底盘号。”

  “城西黑哥的人以经查到你头上了。”

  “你信不信我待会去街口打个公用电话。”

  “黑哥的人五分钟就能把你这破店拆成平地。”

  老金满脸惨白。

  脸上的横肉剧烈的哆嗦着。

  这个陈烂鬼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这种道上的绝密情报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金咽了一口唾沫。

  “算你狠。”

  他从桌子下面吃力的拖出那个工具箱。

  一把推给陈远。

  陈远收起桌上的两百块钱。

  单手拎起沉重的工具箱。

  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城南机修厂。

  王建军正躺在漏雨的破床垫上发呆。

  吃饭的家伙没了。

  他连今天修车的活都接不了。

  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王建军坐起身。

  一眼就看到了陈远手里的博世工具箱。

  王建军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直接从床上跳下来。

  “远哥。”

  王建军冲过去摸着箱子。

  “尊嘟假嘟啊。”

  “你真从老金那个吸血鬼手里把东西拿回来了?”

  陈远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

  “我说过会赎回来。”

  陈远看着王建军。

  “建军。”

  “去借一辆大号的脚踏三轮车。”

  “顺便把老李头那里的三个大煤球炉借来。”

  王建军一头雾水。

  “借三轮车干嘛?”

  “赚钱。”

  陈远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

  “三天赚三千块的买卖。”

  “你干不干?”

  王建军愣住了。

  三天三千。

  他修一辈子车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但看着陈远哪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王建军咬了咬牙。

  “干。”

  “远哥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半个小时后。

  王建军蹬着一辆破旧的铁皮三轮车停在厂房门口。

  车上装着三个生锈的大煤球炉。

  还有十几个崭新的大铝水壶。

  “走。”

  陈远坐上三轮车。

  “去城郊红星食品厂。”

  路上的积水很深。

  王建军蹬得满头大汗。

  一边蹬一边问。

  “远哥,我们去食品厂干嘛?”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那里。”

  陈远看着阴沉的天空。

  “这场暴雨导致整个城区的道路瘫痪。”

  “医院周围的小饭馆全被水淹了停业。”

  “几百号病人家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王建军恍然大悟。

  “我们要去卖吃的?”

  “这招泰裤辣。”

  红星食品厂在城郊的低洼处。

  此时厂区里乱成一锅粥。

  积水已经漫进了成品仓库。

  厂长张富贵正站在台阶上跳脚骂娘。

  “赶紧搬啊。”

  “几千箱泡面全泡了水,我拿什么发工资。”

  张富贵急得直拍大腿。

  陈远走过去。

  直接站在张富贵面前。

  “张厂长。”

  陈远开口。

  “受潮变形的纸箱包装。”

  “就算搬出来也卖不进大商场了。”

  张富贵瞪着眼睛看着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年轻人。

  “你是哪根葱?”

  “保安呢,把他给我轰出去。”

  陈远不退反进。

  “我能吃下你仓库里所有受潮的泡面和火腿肠。”

  张富贵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你能全吃下?”

  “你有钱吗就跑来这里消遣老子。”

  陈远凑近了一步。

  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是没钱。”

  “但张厂长你给城西的那个相好买房的公款账目。”

  “如果我不小心透露给老板娘。”

  “你猜这个厂明天还能不能开门?”

  张富贵浑身的肥肉猛的抖了一下。

  他腿脚一软。

  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

  他死死盯着陈远。

  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这事他做得极度隐秘。

  就连他最亲信的会计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

  张富贵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颤音。

  “一个做买卖的。”

  陈远退后一步。

  恢复了平淡的语气。

  “五十箱红烧牛肉面。”

  “五箱火腿肠。”

  “按出厂价的三折算。”

  “货款我晚上亲自送过来。”

  张富贵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擦着额头的冷汗。

  连连点头。

  “搬搬搬。”

  “赶紧给这位老板装车。”

  王建军在旁边看傻了眼。

  他根本不知道陈远到底跟这个嚣张的厂长说了什么。

  居然让厂长像孙子一样乖乖听话。

  几十个大纸箱被迅速搬上三轮车。

  全都是外包装被雨水泡软的残次品。

  但里面的面饼完全没问题。

  两人拉着满满一车货。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市第一人民医院。

  下午一点。

  医院大门外的广场上满是积水。

  大厅里挤满了焦急又疲惫的人群。

  附近唯一的供水管道坏了。

  食堂根本无法开火做饭。

  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陈远指挥王建军在台阶上的避雨处支起三个大煤球炉。

  生火。

  架上十几个大铝壶烧水。

  陈远撕开泡面纸箱。

  用黑色粗水笔在纸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泡面五块。

  火腿肠两块。

  免费加开水。

  在98年。

  一桶泡面的进价不到一块钱。

  这完全是恐怖的暴利。

  第一壶水烧开的时候。

  浓郁的红烧牛肉面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厅瞬间沸腾了。

  “给我来一桶。”

  “我要两桶,加两根肠。”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把陈远的三轮车围得水泄不通。

  没人觉得五块钱贵。

  在这种又冷又饿的极端天气下。

  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就是续命的仙丹。

  陈远动作极快。

  收钱。

  拆包装。

  王建军负责拼命的倒开水。

  两个人忙得满头大汗。

  手里的零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陈远低头找零的时候。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挤进了人群。

  周明。

  他刚去院长办公室汇报完工作。

  准备下楼去外面找个没淹水的高档饭店吃饭。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收钱的陈远。

  周明眉头紧皱。

  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他直接走上前。

  挡在一个正准备付钱的病人家属面前。

  “陈远。”

  周明高高在上的开口。

  “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在医院这种救死扶伤的地方投机倒把。”

  “五块钱一桶泡面。”

  “你在发国难财吗?”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看向陈远。

  陈远把手里的一桶泡面递给顾客。

  他慢慢抬起头。

  看着周明。

  “周大夫。”

  陈远语气平淡。

  “外面水深过膝。”

  “方圆两公里连个馒头都买不到。”

  “这些人以经饿了快十个小时了。”

  陈远指着周围疲惫的家属。

  “我把热汤热面送到他们手里。”

  “你管这叫发国难财?”

  周明冷笑。

  “狡辩。”

  “你明明就是想骗老百姓的血汗钱去填你的赌债。”

  “大家不要买他的东西。”

  “这种来路不明的黑心货吃了会出人命的。”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大汉听不下去了。

  大汉一把将周明推开。

  “你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汉指着周明的鼻子。

  “老子老娘在上面躺着。”

  “老子饿了一天了。”

  “五块钱老子乐意给。”

  “你再挡着老子吃饭,老子抽你。”

  周围的家属也纷纷声讨起来。

  “就是,人家起码弄来了热水。”

  “你们医院食堂怎么不开火啊。”

  “不买就滚一边去。”

  周明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

  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堂堂一个主治医生。

  在这个烂赌鬼面前尽然连话都说不下去。

  陈远把找零的几张毛票递给大汉。

  他转头看着周明。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正是这种无视。

  让周明感到了极大的羞辱。

  “周大夫。”

  陈远开口。

  “这世上最没用的。”

  “就是你们这种只会站在岸上指手画脚的体面人。”

  陈远没有再看他一眼。

  继续大声招呼后面的顾客。

  “后面排队。”

  “开水管够。”

  周明站在原地。

  气得拳头捏得发白。

  他狠狠瞪了陈远一眼。

  转身灰溜溜的挤出人群。

  下午四点半。

  三大箱火腿肠和五十箱泡面被抢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点开水都被人买去泡自带的干粮了。

  王建军累得直接瘫坐在三轮车车厢里。

  大口大口的喘气。

  陈远站在旁边。

  解开腰间那个用来装钱的破布袋。

  袋子沉甸甸的。

  被钞票塞得快要撑破了。

  陈远把钱全部倒在三轮车车厢里。

  准备清点今天的战果。

  就在这时。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拨开人群。

  面色不善的朝着陈远的三轮车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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