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恶魔与天使篇(中)

  黑暗之中,一艘宇宙飞船正在驶离背后沧澜的星球。

  这座飞船底盘是各种错综复杂的黄铜色管道,几排排气管在尾部上下堆砌

  上半部分则是黑色花岗岩制成的镶金教堂,太阳光在彩绘玻璃上反射着黄色的光线,飞船内部没有多少光线是黑暗的,地上满是各种线路管道,墙面是随处可见的哭泣声圣女雕像,空气中满是阴冷的血腥味和潮湿气味让人直打颤。

  “啊!!!”一声凄惨的破音的声音传来

  舱室里的笼子里,一个头生双角,背插黑色双翼的金发婴儿正用她白嫩细腻的小手扯着锁头,而是任凭他怎么用力锁头还是无动于衷,反而它娇小的手不断渗着漆黑的血

  咚咚咚——

  “你个臭小鬼”

  一个粗粝的男声传来,他破旧的黑羊毛斗篷出现了许多勾丝和多余线头,昏暗的灯光照在棕色皮前进帽上蓝色的补丁,沾满泥浆的黑色高筒靴正配合着丢失无名指的拿着棍子的手敲打着小鬼的笼子。

  小鬼在笼子里被打得直扑腾

  “Duang!”

  笼子上不知道是谁喝一半的咖啡掉到了地上

  咖啡液染棕了黑色的地板上的水洼,有几滴咖啡溅到了男人的斗篷上,男人猛地抬头,眼睛中的血丝愈加明显,随后将手伸进斗篷——

  刀光

  一把匕首

  “可恶,这个小鬼——”

  “诶!这可不是一般小鬼!”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男人拿着匕首的手停止向前

  转头

  看见一个提着油灯白发脏乱散发着油光与他衣着相同的老人。

  啪嗒——啪嗒

  老人不顾靴子被水坑浸湿,直接走上前随后再次开口

  “这可是从冥王星买来的小鬼,持久力比一般小鬼要强多了,你可不能瞎杀”

  最后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正要朝着铁门走去时

  “对了,船长,我听水手说他们捉住了一个『恶魔的子民』是真的吗”

  老人抬到半空的脚顿了一下

  随后转身

  走到男人面前

  抬起油灯几乎要贴上男人的脸

  “那个东西我已经扔了,别再提了”

  然后贴上他的耳朵

  男人甚至都能感受到老人滂臭的口气和热热的吐息

  “我可不想被『审判者』那个满眼睛的东西宰了”

  随后苍老的手抓住男人的斗篷

  “忘记这件事”。

  哇哇——————

  海鸥

  一只洁白的海鸥飞过

  镇子是由白色墙体和海蓝色瓦片组成,长着长长机械腿的机器在收割小麦,镇子一旁紫罗兰花海中的风车慵懒地转着,空气中全是紫罗兰花香和麦子的味道,卡洛镇是农业星球某个偏僻的角落,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

  阳光洒在沙滩上,让本就金黄的沙滩更加耀眼。

  风——裹着海的咸湿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阴影

  “啦啦啦啦啦~”

  一个穿着白底绿花连衣裙的女孩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边提着竹篮捡海螺,她黑色的长发半扎,松弛垂在身后,模样看着格外温馨

  就在这时

  她转过头

  咔啦

  竹篮掉在了地上

  有一部分开裂

  篮子中各类的海螺也洒了出来

  她一路小跑

  “呼——”她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她抬头

  看向沙滩

  里面躺着个人

  躺着个穿着破布条的银发少年。

  麦田旁有个白木蓝瓦的双层楼,二楼次卧中,洛克躺在白色的床上,一个女孩坐在床旁边的黑木椅子上扣着指甲。

  花香

  紫罗兰淡淡的幽香

  “嗯——嗯——嗯——”

  洛克的手指先于意识苏醒

  他动了动手指——

  被子的触感

  “你醒啦”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入洛克的耳朵

  洛克睁眼

  环顾四周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四周是棕色的木头家具和蓝色的壁纸,水晶吊灯的光射在一个陈旧的木框牛仔照片上,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他把头转回来

  发现旁边坐着一个穿裙子的女孩正歪着头看他

  就像看什么新鲜事物一样

  洛克眨了眨眼

  嘶——头好痛

  抬头

  开口

  “这里…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说完洛克想起身

  一只娇小白嫩的手过来按住了他

  女孩开口

  “别乱动,你先别起来,万一再伤着了怎么办。对了,这里是农业国度的卡洛镇,我是阿米莉亚”她抚摸着下巴开口

  随后又低下头皱眉打量洛克

  歪头

  发尾跟着摇曳

  “关键是你是谁?一般很少有外人会来这里”

  洛克上下打量着她

  阿米莉亚被看得有些发毛,向后缩了缩

  “你——”

  洛克声音极其沙哑

  他咳嗽了一下

  阿米莉亚捂着嘴笑了下

  “你不用知道,对你没好处,你最好给我准备辆车和食物,我不能多留”

  说完洛克又要起身

  又被按了下来

  阿米莉亚开口

  “没事,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你伤得太重了,你看——”

  说完阿米莉亚伸手

  抬了下洛克绑着花色布条的腿

  “啊啊——”

  洛克打掉了阿米莉亚的手

  “嘶,怎么这么疼”

  他边揉腿边说

  阿米莉亚食指抵着嘴角说

  “嗯——骨折最好别揉,会更疼”

  洛克放弃挣扎,干脆瘫倒在床上

  “好渴”

  “这里有水”

  说完女孩拿出一个白色马克杯,小心翼翼地递到洛克嘴边

  洛克半坐起身

  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还有几滴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滴在被褥上

  “这里还有面包”

  洛克抢过

  塞进嘴里

  咳咳咳咳——

  阿米莉亚起身

  拍他的背

  “怎么还噎住了,这还有水”

  阿米莉亚递过水杯

  洛克喝下

  喉结滚动

  “啊~”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对了,我叫洛克,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没事的话最好别来烦我”

  “不是,真当你家了——”

  洛克抬手

  “如果你们不想受牵连的话,就照我说的做,我是从实验基地里逃出来的『恶魔的子民』”

  阿米莉亚愣住

  噗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边捶洛克边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后她擦了擦眼泪

  然后抬头

  看向洛克

  噗嗤

  还是没忍住

  洛克看到她的反应后面色铁青

  许久

  “恶魔的子民~你是傻子吗”

  “洛克叹息一声

  “那就当我是傻子吧”然后把头埋进了雪白的被子里

  “喂”

  阿米莉亚戳了戳洛克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

  没反应

  “真睡着了?”

  再戳

  洛克翻身

  把头埋进枕头里

  “哎呀别烦我”

  阿米莉亚脸被气鼓了。

  然后

  捏了一下洛克的腿

  “嘶啊——!!!”

  洛克猛地起身,差点就要飞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阿米莉亚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你几个意思”

  洛克红温着说

  阿米莉亚吐了一下舌头

  “该谁让你火气那么大的

  然后跑出了房间

  洛克一个人坐在床上

  看着半掩的黑木门

  洛克锤了锤墙

  随后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

  清晨笼着静谧的卡洛镇,房屋白墙映天光,海蓝瓦片枕着微凉晨风。

  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洛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无边际的紫罗兰花海,那花田如紫雾般层层叠叠铺向远方。

  深紫凝着沉郁,浅紫覆着哀伤,连片花海在风里低伏摇曳,风掠过花丛,揉碎满场温柔又颓靡的紫色花香,清苦幽冷,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漫过卡洛镇。偶有海鸥凄鸣掠过天际,四下寂静无声,

  整片紫罗兰花海,安静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葬礼。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即便是骨折在他所谓『恶魔的子民』的邪术下也痊愈了。

  轰隆隆隆

  洛克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金黄的麦田里,一台有着两三层楼高机械腿的机器正在收割小麦——

  吱呀——

  “喂——”

  一只白嫩温热手轻轻拍了拍洛克的肩膀

  洛克转头

  是阿米莉亚

  她换了个造型

  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白色的裙子换成卡其色衬衫,外搭棕色皮马甲,下身是同色系裤子和棕色长筒靴,看着十分干练

  “你没见过吧?那是收割机,只有农业星球才有”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这话从洛克干裂的嘴唇中飘出

  “当然!我其实很无聊的,镇子上的小孩傻乎乎的,大人也跟我聊不到一块”

  洛克看着她。

  轰隆隆——

  金色的麦田中,有一个长着高高的机械腿的黑色机器宛如蜘蛛地行走,所过之处麦子连片倒地,倒下时的麦子犹如海浪荡漾在机械腿的根部,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本就闷热的驾驶舱中,让里面的洛克和阿米莉亚不得不开两旁的舱门

  阿米莉亚坐在驾驶位操控着收割机,洛克坐在一旁看着她甜美的笑容,脸颊不免泛起一层薄红。

  “你要试试吗”

  “啊?!”

  “我——说——你——要——试——试——吗”

  “不怕我开坏了?”

  “没事”

  洛克和阿米莉亚换了个坐,他们的身体在有些开裂红色皮椅上移动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洛克将一只手放在外皮有些掉落,裸露出铁锈钢铁的方向盘上

  脚踩在边缘被磨的反光地离合器上

  一会猛地打方向盘,一会慌忙地操作操作杆

  “哎呀,不是这么弄的”

  一旁的副驾上传来阿米莉亚的声音

  “不是,你开得真烂”

  洛克转头看了一眼,眼睛有些失神,脸颊泛着红——

  “唉唉唉,要撞上了!!”

  洛克猛地又转头

  红白的谷仓映入眼帘

  然后使劲打方向盘

  “拐!拐!拐!再开就要进到镇子上了!”

  洛克一边满头大汗地操控这个钢铁巨兽,眼神又忍不住频频往阿米莉亚那边瞟

  烈日照耀,在金黄的麦子地中,一男一女驾驶着巨大收割机

  她被阳光裹上了一层金漆,格外地耀眼

  “哎呀,要这么弄”

  阿米莉亚的手直接覆在他手上,把控着操纵杆

  她的手是温热的,吐息是湿热的。

  全身散发着紫罗兰花的淡淡幽香和她自己的体香

  洛克不敢与她视线交汇

  不敢看她

  但又忍不住偷偷看

  他总是感觉她在看她

  感觉她的目光很刺眼

  很炽热

  洛克又偷偷瞟

  她乌黑漂亮的高马尾,白皙的皮肤——

  洛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红苹果一样

  她的手在我的手上面,教我怎么开

  肢体接触?她碰我手了?!

  等等

  难道!!!

  她——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冒头,洛克又立刻压了下去

  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阿米莉亚身上瞟。

  良久,落日坠于远山

  洛克与阿米莉亚坐在紫罗兰花田中,空气中满是紫罗兰淡淡的幽香。

  阿米莉亚抬头看了眼遮天蔽日的乌云,和随风漂流的紫罗兰碎片

  “快要下雨了,云好黑”

  “对”

  “洛克”

  “嗯?”

  “你真的是从实验基地里逃出来的吗”

  “对”

  阿米莉亚侧过头

  表情变得像圣母雕像一般悲悯

  “那你的家人呢”

  “死了”

  阿米莉亚愣住

  又强颜欢笑

  “我妈妈也死了,我爸爸出去赚钱治母亲的病了,虽然没治上,但是他说他马上就回来”

  洛克愣了很久

  “你以前一定很难熬吧”

  “对啊——”

  这句话从洛克口中轻巧吐出,轻巧到连他自己都没骗过

  阿米莉亚扔给他一个红色蝴蝶结

  洛克愣了愣

  “送你了”

  “什…什么”

  阿米莉亚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膝盖里

  洛克看了看蝴蝶结

  又抬头

  看向她

  鼓起勇气

  “对了,阿米莉亚——”

  轰隆——

  闪电划过天空

  那一瞬间世界亮如白昼

  哗啦啦

  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肆无忌惮地打在泥土地和他们两个的身上

  “啊——下雨了”

  阿米莉亚拔腿就往风车屋里跑,溅起一片片水花

  “诶等等”

  洛克也跟上

  吱呀——

  她打开白色风车房的铁门

  “啊~”

  风车房中全是马粪味和草味,也没有等只有一片乌黑

  阿米莉亚躺在草垛上

  “终于安全了,啊!!衣服都湿了”

  洛克终于跟上

  “呼——呼——”

  他靠着墙穿着粗气

  阿米莉亚给的白色衬衫早已湿透,粘腻地贴着洛克,露出衣服下面肉色的肌肤,银色地头发贴着额头时而有水珠滴落

  “be~!”

  他转过头

  “哇!你——”

  阿米莉亚坐在草垛上,手上拿着个手电筒,她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下巴,然后做着鬼脸看着洛克

  噗嗤

  “哈哈哈哈”

  阿米莉亚指着他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

  洛克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地质问她

  “哈哈哈哈你都湿透了,而且被吓的时候看着好可爱”

  “什…什么”

  洛克本就红着的脸这下更红了

  可爱?!!

  她说我可爱???!!!!

  难道——!

  不不不

  洛克按着胸

  咚咚咚

  他的心脏仿佛就要跳出来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吸气——

  “诶你在干啥”

  阿米莉亚歪着头问他

  “你…你不用管”

  阿米莉亚终于不笑了

  她开口

  “洛克今天我很开心”

  “什么?”

  阿米莉亚起身

  揪起他的耳朵

  “我说我——很——开——心——”

  她说

  和我很开心

  难道

  难道

  难道!!!

  啊

  “嗷知道了”

  阿米莉亚又坐在了草垛上

  洛克坐到她旁边

  他突然觉得自己永远待在这里就好了

  永远

  这片刻的对于洛克来说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洛克摊开手

  看了看被手汗浸湿的红色蝴蝶结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鼓起勇气

  开口:

  “阿米莉亚”

  “嗯?”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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