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朝野震动。
北狄十万大军陈兵边境,却因内部粮草调度失当,加之西域诸国果然如云疏桐所料爆发内讧,一时间竟呈胶着之势。
这本是大梁喘息之机,朝堂之上却乌云密布。
垂帘听政的太后王氏,借“御敌不力”之名,连下三道懿旨,罢黜边关大将,提拔自家侄儿王莽接管兵符。此举无异于夺嫡前兆,朝中人人自危。
而这风暴的中心,却依旧是那座位于陋巷深处的破败茅屋。
“咚。”
一声清脆的叩击声,打破了黎明的死寂。
云疏桐刚放下怀中的无弦琴,门外便传来了萧执那特有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阴鸷的嗓音。
“云先生,该上朝了。”
云疏桐挑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只见萧执一身玄色蟠龙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俨然已是储君威仪。但他身后却未带一兵一卒,只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陛下这是唱哪出?微臣无官无职,上哪门子的朝?”云疏桐抱着胳膊,倚着门框,一副没睡醒的德行。
萧执将马鞭递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太后说了,若云先生不愿‘请’去,便让朕‘请’你去。你是想走着去,还是骑着去?”
云疏桐瞥了一眼那匹白马,又看了看萧执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啊。”
她将无弦琴往背后一背,翻身上了白马。宽大的鸦青色衣袍随风鼓荡,竟有几分沙场秋点兵的肃杀。
……
金銮殿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龙椅空悬,垂帘之后,太后王氏端坐,手中佛珠捻得飞快。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目光却齐刷刷地聚焦在殿门口。
在那里,站着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是本该在宗人府反省的九皇子萧执。
另一个,则是身穿粗布麻衣、腰挂酒葫芦的云疏桐。
“大胆!”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尖声喝道,“何处乡野村妇,竟敢带刀闯殿!”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惋惜摇头,更多的人则是在看萧执的反应。
云疏桐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无弦琴”,噗嗤一笑:“公公眼拙了。我这叫‘琴’,不叫‘刀’。况且,若这也能叫刀,那陛下头上那根玉簪,岂不是要算凶器了?”
萧执闻言,摸了摸发髻,懒洋洋地补刀:“皇祖母,您这宫里的人,眼神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不如让云先生给您瞧瞧?”
太后脸色一沉,猛地撩开帘子:“九皇孙!你带此等妖女上殿,意欲何为!”
“回皇祖母,儿臣是来交还兵符的。”萧执上前一步,将一枚虎符放在殿前,“儿臣自知愚钝,不堪大任。但这退敌之策,唯有云先生知晓。今日请她来,是为国请命。”
说着,他侧身看向云疏桐,眼神中带着挑衅与期许:“云先生,这满朝文武,可都等着您的‘琴音’呢。”
云疏桐打了个哈欠,仿佛没看见太后那要吃人的眼神。
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根炭笔,竟是直接在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画了起来。
“咚。”
她指尖轻叩地面,发出一声清响。
这一声,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只见她笔走龙蛇,不过眨眼功夫,一幅《北境山川防御图》便跃然于金砖之上。山川、河流、关隘、烽火台……纤毫毕现,甚至连北狄军队的扎营位置都用红圈标出。
“太后娘娘,诸位大人。”云疏桐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地图,“北狄王庭看似强盛,实则内部空虚。王太后您派去的侄儿王莽,三日前刚在雁回关输了一阵,损兵折将三千,却隐瞒不报,反倒是向朝廷索要粮草十万石。”
太后的脸色瞬间煞白。
兵部尚书猛地出列:“陛下!此乃污蔑!王将军忠心耿耿,岂容此女胡言!”
“污蔑?”云疏桐轻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随手扔在尚书脚下,“这是雁回关守将昨夜送出的血书,上面按着王莽私印。不信?诸位可以传阅。”
满朝哗然。
血书传递,铁证如山。
太后的手开始颤抖,佛珠捻断了一颗。
“即便如此……”她还想挣扎。
“即便如此,又如何?”萧执突然打断她,一步跨到云疏桐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皇祖母,儿臣这就帮您做个决定。”
他转头看向云疏桐,眼中满是疯狂与信任:“云先生,朕封你为**‘内阁行走’,赐上方剑,总领北境防务。三日之内,若退敌,朕与你共分江山;若败,朕提头去见列祖列宗!”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
反对声此起彼伏。
云疏桐却只是看着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陛下这买卖,听着有点亏啊。”
“不亏。”萧执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朕赌你会赢。”
云疏桐大笑,转身抱拳,对着龙椅方向敷衍地行了个礼:“臣,领旨。”
她走到大殿门口,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却腐朽不堪的宫殿。
“诸位大人,且看好。”
“这局棋,我要掀了棋盘,重摆。”
话音落下,白马长嘶,绝尘而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以及垂帘后瘫软在地的太后。
萧执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看着那个消失在晨曦中的背影,低声呢喃:
“疏桐,朕把刀递给你了。”
“现在,该你来教教这帮老东西,什么叫……真正的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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