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梁山泊上众好汉

  自郓城县往东南行一百余里路,水势渐阔,八百里梁山水泊如同一口倒扣的苍青巨锅,将漫天云气与岸上人烟尽数吞入腹中。有道是:

  港汊纵横数千条、四方周围八百里。

  梁山泊,可以说是个天然的落草为寇之好去处。

  晁盖等人劫取生辰纲后,在梁山上“鸠占鹊巢”已有月余,此刻的聚义厅内,晁盖有些坐立不安地坐在自己那把正中间的交椅上,目光仿佛往郓城方向望了又望。

  “兄长且宽心。”坐在晁盖左边的交椅上的吴用显然猜出了晁盖心中所想,“刘唐兄弟虽被拿了,但有宋押司在彼处照应,前些日子还有宋清兄弟来回信,他断不至有性命之忧。”

  “军师,俺不是不信宋公明。只是刘唐兄弟去了这些时日,生死不明。那郓城知县时文彬是个精细人,万一审出些端倪来,连宋押司也要被挂累。”晁盖摇了摇头。

  “生死不明,那便是还活着。”吴用严肃道。

  坐在第六位交椅的阮小二在一旁听了这话,突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晁大哥哥,依俺的主意,不如点起人马杀下山去。俺们几个混进城去劫牢反狱,把那刘唐兄弟抢出来便是!”

  他的两个兄弟,阮小五、阮小七同时应声,三人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是,俺们就去捅那些狗官几个透明窟窿去!”

  “他捉了刘唐兄弟,我们就活捉时文彬!”

  “贫道以为不可。”入云龙公孙胜坐在第三位,他将拂尘轻轻搭在臂弯,“三阮兄弟忠勇可嘉,但郓城县不是等闲去处。

  晁盖闻言,也附和起公孙胜,“你们三人不得胡闹,咱们若兴兵去打县城,官府必然调集大军来围剿,前不久才大败济州府官军,不可又遭一难。若刘唐兄弟七日之后再不归还,我们再做打算。”

  这时,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汉子开了口,他不是别人,正是被逼上梁山,后来又火并王伦,让晁盖等人坐了上首的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是也。

  林冲本来一直沉默着坐在聚义厅内的第四把交椅上,如今却道:“哥哥说得是,劫牢反狱乃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刀兵。”

  “正是。”

  几个人正议论间,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一个守寨的小头目气喘吁吁地奔进聚义厅,禀道:

  “报!山下……山下有船来了!”

  晁盖霍然站起:“可是刘唐兄弟回来了?”

  那小头目还没来得及答话,厅外已经传来一道粗豪的嗓音。

  “哥哥!俺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唐大步跨进聚义厅。他身上的赭色囚衣已换成了一身粗布衣裳,脚上镣铐虽已除去,两只脚踝却磨出两道深深的红痕。

  他的脸虽比下山时瘦了一圈,精神却依然健旺。

  晁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抱住刘唐,在背上重重拍了几下:“好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叫我整天提心吊胆!”

  刘唐被拍得龇牙咧嘴,却也咧开大嘴笑了起来,阮氏三兄弟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

  随后,刘唐一一回应,也没坐在自己的交椅上,而是在厅里寻了条长凳坐下来。

  “怎么不见白胜、杜迁他们?”

  “另几位头领自有要事要忙!”公孙胜在一边笑道。

  吴用则更关心刘唐到底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毕竟宋清当时并没有透露太多,他开口问道:“刘唐兄弟,宋押司在郓城县替你周全,想必费了不少心力。你把这几日的经历细细说来,山寨里也要知道前因后果,才好安排以后的事。”

  刘唐点点头,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先说自己那日吃了酒后,被做公的拿住,情急之下他吃了宋江的回信,还划花半张脸,并把兵刃丢掉,结果还是免不了关进郓城县大牢。

  当时他心道这回必死无疑,但还是装疯卖傻,却因为那金条上錾着官印,被时知县发现。堂上挨了板子,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一个字也没招。

  “俺那时就想好了,大不了砍头便是,绝不连累晁大哥和山寨的弟兄。”

  讲到此处,厅里众人都替他捏了把汗。阮小七性急,把大腿一拍:“那狗官好不狠毒!”

  刘唐却嘿嘿一笑:“说来也怪。俺在牢里关了三天,到了八月十五夜里,一个白面押司摸进牢里来找俺。”

  “白面押司?”晁盖皱起眉头,“不是宋公明?”

  “怎么能是公明哥哥?是与他同在衙门的贴书后司张文远,我第一天去找公明哥哥,就和他喝过一次酒,此人心气不在公明哥哥之下,对我梁山也有仰慕之情。”

  “哦!!继续说!”晁盖好像对张文远有些印象。

  “那押司生得眉清目秀,身量不算高大,脸可比军师还要白上不少,只是不长胡须,却不像女人,反而有几分英气!”

  “眉清目秀、面白须长”的吴用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想: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刘唐继续往下说,那白面押司进了牢房便在草铺上坐下来,把自己如何如何设计营救他出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那厮说话十分妥当,金条的事、口供的事、串供的事,他说得明明白白,俺只听了一遍就全记住了。”

  晁盖又忍不住问:“那他是如何教你编供词的?”

  刘唐把这些供词说了出来,又接着说张文远如何用假金条替换真金条。他讲得眉飞色舞,将张文远怎么偷换证物、怎么分散衙门目光、怎么安排几路人马同时行动这些细节都讲出来了。

  这时候阮小二插嘴:“那金条如今在何处?”

  “好像是寄放在朱仝朱都头家里了。”刘唐道,“俺只带了十两散碎银子回来做盘缠。剩下的真金太多,俺一人带在路上容易出事。”

  厅里众人听到这里,面面相觑。

  阮小二愣了好一阵才挤出句话来:“这人是个贴书后司?俺怎么觉着比军师还精明三分?”

  林冲则默默颔首:“好一条周密的计策,此人行事缜密,非比寻常。”

  吴用忍不住追问:“那押司叫张文远?怎么取了个武将的名字?”

  “武将,什么武将?”刘唐一头雾水。

  “兄弟有所不知,”作为一行人中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吴用向刘唐科普起来:“这张文远乃是汉末三国之际,魏王曹操手下的一名悍将,曾以八百之兵,逼退江东十万大军。”

  “还有这等人物?”刘唐听后啧啧称奇,“我却看不出那张押司会武功。”

  公孙胜则乐呵呵道:“有道是:人莫不有所长,莫不有所短。纵使这张押司不会武功,可他犯着性命之危舍身相救,也是一等一的好汉子了!”

  晁盖也重重叹了口气,“想不到郓城县小小一个衙门,除了宋押司外,竟还藏着这等人物!宋押司当初有恩于山寨,那是雪中送炭的大人情,但也是因为我与他本就是八拜之交。可这位张押司素不相识,便两肋插刀,这番恩情咱们梁山泊如何报答?”

  说罢,他又看向没有再开口的吴用,“军师在想什么?”

  吴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正望着聚义厅外翻涌的云层,“兄长,吴某在想一件事。”

  “何事?”

  “刘唐兄弟此番入狱,本是必死之局。全凭那张押司一己之力,辗转腾挪,将局面整个翻转过来。此人既有胆识潜入牢中串供,又能想出假金条这等瞒天过海的巧计,还把衙门上下的心思都算得死死的。这般人物若只是待在郓城县当个小小押司……”

  “你是何意?”

  “这位张押司不是说他仰慕梁山吗?”

  吴用说到此处,转过头来看着晁盖。

  “我们不如,‘赚’了此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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