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闲话正和乐,茶香袅袅,笑语温温,满座之人都沉浸在轻松的家常闲谈里,谁也没料到,变故会在顷刻间发生。
只听“轰隆——砰”一声震耳巨响,正厅与内院隔断的实木山水屏风,竟骤然朝着堂内轰然倒塌,厚重的木框砸在青砖地面上,震得桌案上的茶盏都轻轻晃动。
满厅笑语瞬间掐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倒塌的屏风处望去,气氛在刹那间僵到冰点。
只见屏风倒地的碎屑旁,盛如兰与盛明兰双双跌坐在地,裙摆微乱,鬓边的珠花都歪了几分。盛如兰性子最是直爽急躁,此刻又惊又怒,脸颊涨得通红,撑着地就要起身;一旁的盛明兰虽也摔得猝不及防,却也算沉得住气,伸手扶着木框,慢慢起身。
唯有站在最外侧的盛墨兰,身姿亭亭,衣裙齐整,鬓发丝毫不乱,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无辜惶恐,仿佛自己也是被这场意外牵连进来的人,半分错处都没有,只怯生生地往旁边缩了缩,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林辰坐在席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
这一幕,正是《知否》原著里最经典、最让盛家颜面扫地的名场面。他对这段剧情熟稔于心,一眼便看穿了前因后果:盛墨兰心细思密,一心惦记着厅内的齐衡、梁晗等京中贵公子,悄悄绕到屏风后,想暗中窥探、留个印象;盛如兰心直口快,看到墨兰鬼鬼祟祟的样子,拉着本分低调的盛明兰,一路跟过来想看看盛墨兰偷偷摸摸的要干嘛;三人在屏风后拉扯推搡,墨兰暗中发力,将如兰和明兰往前一推,自己抽身站定,既撞塌了屏风,又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两个妹妹身上。
而此刻最如坐针毡、怒火中烧的,莫过于坐在主位的盛紘。
盛紘这一生,官声、清誉、家门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他一辈子谨小慎微,治家严谨,最看重闺阁规矩——未出阁的姑娘家,内闱回避,绝不许见外男,更不许窥探外客、偷听言谈,这是官宦世家最要紧的门风底线。
如今倒好,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直接在满堂宾客面前撞塌屏风,暴露在众人视线里,传出去一句“盛家女儿不知规矩,窥探外客、急欲择婿”,盛家的门风便会彻底毁于一旦,他在朝堂上都会被同僚耻笑“治家无方、内闱不肃”,三个姑娘的婚事、一辈子的名声,也会全毁在这一场闹剧里。
想到这里,盛紘的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扶手的指节都泛了白,一双眼瞪得通红,怒火已经冲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当场发作,厉声斥责,可越是当众发作,就越是坐实了“闺阁无状”的闲话,只会让场面越发不可收拾。
满座宾客也都神色微妙,齐齐噤声。余老太太端坐不动,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吴大娘子眉头微挑,看着这场内宅闹剧,不好开口插话;齐衡更是尴尬地偏过头,不敢多看三位姑娘,脸色微微发白,手足无措。
整个正厅落针可闻,只剩下盛如兰又急又气的声音,当场就炸了出来,全然没了分寸——她本就没什么城府,心里藏不住事,一摔之下又气又委屈,当场就嚷嚷出来,恰恰把最不能说的话,全喊在了明处。
“明明是你推的我们!”盛如兰指着盛墨兰,气得声音都发颤,“我看见你偷偷摸摸往这边跑,拉着六妹妹过来问你想做什么,你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往前推,才撞塌了屏风!你自己躲在后面偷看厅里的客人,还好意思装无辜!”
这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偷看客人”四个字,直接把最忌讳的丑闻,明明白白摆到了台面上。盛紘眼前一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今日这场闹剧,必定会成为京中笑柄,盛家几代积累的清誉,就要毁于一旦。
林辰起身道:“岳父切莫动气,为这点小事动怒,伤了身子不值得。”
“在座诸位,与盛家都是祖辈便有交情、几代往来的通家之好,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根本算不得外客。姑娘们在内院走动,一时嬉闹失了分寸,不小心碰倒了隔断屏风,不过是年幼女孩儿家的活泼跳脱,哪里就谈得上过失失礼。”
一句话,直接把最致命的“见外男、窥探客人”的罪名,彻底抹除。
不是“偷看外客”,是“在内院嬉闹,不小心碰倒屏风”;不是“闺阁无状”,是“自家人面前,无需回避,不算失礼”。既给了盛家脸面,也给了宾客台阶。
紧接着,林辰又看向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三个姑娘,语气温和,顺着自己的话头,把前因后果圆得天衣无缝,连墨兰的小动作都轻轻带过。
“想来是姑娘们在内院做针线,物件不慎掉落,滚到了屏风后侧,几人一同弯腰捡拾,推搡之间没稳住力道,才不慎带倒了屏风。都是自家姐妹,一时嬉闹失手,没有什么大事,更没有什么是非对错。”
他轻轻一句话,直接把“推搡嫁祸、偷看客人”的丑闻,彻底改成了“姐妹捡东西、嬉闹碰倒屏风”的小事,既保全了盛家的门风规矩,又护住了三个姑娘的名声,连暗中使坏的盛墨兰,都被顺理成章地摘了出来。
话说到这里,满场僵硬的气氛,瞬间就松了下来。
林辰又转头看向盛紘。
“岳父治家严谨,闺规森严,京中谁人不知?不过是女孩儿家年少活泼,一时失手的小意外,在座都是自己人,只会觉得孩童天真烂漫,绝不会有半分闲话。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当放在心上,更不必动气斥责。”
主位上的盛老太太,最先回过神来,当即顺着林辰的话头。
“侯爷说得极是。不过是几个孩子在内院玩耍,一时没留神碰倒了东西,多大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屏风扶起来,收拾好地面,别惊着诸位贵客。”
一旁的盛华兰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三个妹妹身边,先不动声色地狠狠瞪了盛墨兰一眼,又按住还想争辩的盛如兰,低声呵斥一句“住口,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给诸位长辈赔罪”,顺势带着三人微微躬身行礼。
满座宾客也都纷纷回过神,顺着台阶下,连声附和。
“侯爷说的太对了,都是自家孩子,年少活泼是好事,一点小意外而已,无伤大雅。”
“是啊是啊,姑娘们天真烂漫,哪里就谈得上失礼,盛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余老太太微微颔首;吴大娘子笑着打圆场;齐衡也松了口气,跟着点头附和。
盛紘僵在原地的身子,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林辰铺好的台阶,沉声对着三个姑娘斥了一句“还不快退下,回内院禁足思过,不许再出来嬉闹闯祸”。
盛墨兰低着头,掩去眼底的惊悸与庆幸,跟着两个妹妹,躬身告退,快步退回内院。盛如兰虽满心不服,却也被华兰按住,不敢再多说一句。
满厅之人重新归座,气氛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和乐,只是看向林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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