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林致景的周岁宴。
镇朔国公府内外张灯结彩，却并不铺张，只请了林、盛两家至亲，阖府暖意融融。盛明兰前两日便过来帮着打点，从席面排布到抓周物件一一过目，细致周全，半点差错都无。
吉时将近，众亲眷齐聚正厅。盛老太太端坐主位，徐擎、盛紘、王大娘子分坐两侧，盛长柏三兄弟、墨兰、如兰、明兰立在旁侧，满满一堂皆是至亲笑意。
奶娘抱着穿戴齐整的林致景走到厅中，小家伙一身朱红小锦袍，白白胖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半点不认生，惹得众人连声夸赞。
王大娘子笑着道：“你看这孩子，眉眼周正，气定神闲，小小年纪便不怯场，当真随他父亲。”
盛老太太颔首笑道：“是个有福的。快把抓周的物件摆上来，看看我们致景将来选哪条路。”
下人立刻将红绸铺就的长案摆到中央，案上依次放着论语、兵符、毛笔、算盘、玉印、银锭等物，品类齐全。盛华兰上前接过幼子，轻轻放到长案前，温声道：“致景，去挑一个喜欢的。”
林致景晃悠着小短腿爬过去，小手指东点点西摸摸，众人都屏息看着。一旁的林致远站得端正，目光始终落在弟弟身上，带着几分兄长的护持之意。
小家伙爬了半圈，先是一把抓住案上的青铜小兵符，攥得紧紧的不肯松手。众人轰然叫好。
“好！将来定是像父亲一般的将帅之才！”
“小小年纪便选兵符，果然是国公之子，天生将种！”
话音未落，林致景另一只手又伸出去，抓起了一旁卷着的论语竹简，一手兵符一手书卷，抬头冲着众人咿呀一笑。
满厅瞬间更热闹了。
盛紘抚须大笑：“左手兵戈定山河，右手诗书修德行！文武双全，好！好啊！”
徐擎也连连点头：“致远沉稳好学，致景文武兼备，林家后继有人，辰儿你家教有方啊。”
盛长柏温声道：“姐夫一身功勋文武兼备，两个侄儿自然承袭家风，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林辰看着案前一双儿子，眼底柔和几分，开口道：“功名爵位皆是外物，只盼他们一生端正，守得住本心，护得住家国便好。”
盛华兰侧头看他，眉眼温柔：“有你这样的父亲做榜样，孩子们自然不会差。”
盛明兰立在人群后，看着林辰眼底少见的柔和，再看满室阖家安稳的光景，指尖轻轻攥了攥帕子，嘴角也噙着浅淡笑意。她提前备下的长命锁搁在案边，鎏金錾刻，精巧细致，是她熬了两晚亲自盯着匠人做的，只等宴席散了再递过去。
抓周礼成，众人依次入席。酒菜陆续上桌，席间闲话家常，气氛热络。
刚过三巡，府外管家快步走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神色带着喜色：“国公，北疆八百里加急！镇北都护府筹备妥当，首批屯田粮食喜获丰收，燕云各州流民尽数安顿，首批垦荒的田亩，收成比预想中多了三成！”
满席皆是一静，随即喜色涌上眉梢。
盛老太太最先开口：“好啊！刚安定下来便有收成，这是好兆头！”
盛紘振奋道：“屯田一成，边地粮草便能自给，无需年年从内地转运，省了多少民力财力！国公此策，利在千秋啊！”
徐擎笑道：“我就说成儿谋事周全，屯田、互市双管齐下，用不了三五年，燕云便能富庶起来。”
林辰拆开急报扫了一眼，微微颔首：“不止屯田。边境互市开市半月，草原各部往来商贩络绎不绝，牛马羊入市数万头，中原茶盐绸缎也尽数往北走，税司收上来的税银，已够支撑边军三月粮饷。”
王大娘子听得咋舌：“这么多？这互市竟这么赚？”
“百姓有得赚，便不会想着劫掠。”林辰放下急报，“有了安稳生计，谁愿意提着脑袋打仗。互市一开，南北各取所需，草原各部绑在一条船上，便再难抱团作乱。”
正说着，门外又有内侍传旨而来。
众人连忙起身接旨。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镇朔国公林辰，定北疆、设都护、兴屯田、开互市，安边利民，功勋卓著。今正式设立镇北都护府，由林辰遥领大都护，总领燕云、漠南军政民政。赐良田千亩、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另，屯田、互市所获税银，七成留边，用于修缮关隘、抚恤军民、兴办官学，三成上缴国库。一应规制，皆依国公所奏施行。”
林辰躬身接旨：“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送旨太监笑着赔话：“陛下说了，国公办事最是稳妥，北疆诸事尽可放手去做，朝中无人掣肘。过几日西域诸国使团入京，还需国公主持接待，彰显我大宋国威。”
送走太监，席上气氛更盛。
“陛下这是全然信任夫君了。”盛华兰轻声道，眼底满是骄傲。
盛老太太叹道：“是啊，从古至今，能让帝王全然放权、遥领边地大都护的臣子，屈指可数。辰儿你是真真正正的大宋柱石。”
林辰神色平静：“恩宠越重，责任越重。北疆初定，百废待兴，还有得忙。”
盛长柏接话：“姐夫心中自有章法，屯田互市已见成效，都护府一立，规矩一成，北疆只会越来越安稳。”
宴席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众人才陆续告辞。
盛明兰走在最后，将那只长命锁递到盛华兰手中，轻声道：“姐姐，这是我给致景准备的周岁礼，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祝他平安康健，岁岁顺遂。”
盛华兰接过入手温润，一看便知费了心思，笑着道谢：“亏你想得周到，有心了。”
盛明兰抬眼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徐擎说话的林辰，又迅速低下头，屈膝行礼：“姐姐客气，那我先回去了。”
待宾客散尽，庭院重归清静。
盛华兰抱着睡熟的林致景，林致远跟着奶娘回去温习功课，院中只剩林辰与盛华兰二人。晚风卷着桂香漫过来，满院安宁。
“西域使团下月入京？”盛华兰轻声问。
“嗯。”林辰点头，“大典立威之后，西域诸国也动了心思，多半是来探虚实，谈互市通商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西域商路也打通。”
盛华兰温柔道：“夫君心里有数便好。只是别太累着自己，北疆的事可以慢慢来，身子要紧。”
林辰握住她的手，望向天边暮色：“不急。北疆稳了，西域通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安稳。等致景再大些，我带你们去燕云，去看居庸关的落日，看草原的星空。守了半辈子的山河，也该让你们好好看看。”
盛华兰靠在他肩头，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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