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的手还掐在林远脖子上,笑得特别猖狂。
“废柴,把古玉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林远背靠着禁地边缘那块界碑,硌得生疼。他手里攥着那块灰扑扑的古玉,指节都白了。这玉是他前几天在后山捡柴火时,从一堆烂树叶里扒拉出来的,看着不起眼,但捏在手里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他当时没多想,就揣怀里了。
谁知道被李岩这狗腿子看见了,非要说是偷的。
“我……捡的。”林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喉咙被掐得发紧。
“捡的?”李岩旁边一个跟班凑上来,呸了一口,“就你这运气?你配吗?这肯定是偷了哪位师兄的宝贝!”
另一个跟班也帮腔:“就是,赶紧交出来!不然李师兄真弄死你,扔进禁地里,就说你自己失足掉下去的,谁管?”
林远没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几年在外门,他早就习惯了。资质差,修炼慢,资源被克扣,连呼吸都是错的。王洪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岩这帮人就更肆无忌惮。
今天他们堵他,本来也就是想找个乐子。发现了古玉,那就更不可能放过。
“不给是吧?”李岩眼神一狠,手上加力。
林远眼前开始发黑,缺氧的感觉冲上头顶。他下意识握紧了古玉,粗糙的玉面硌着手心。
然后,李岩另一只手猛地朝他腹部捣了一拳。
砰!
林远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下去。李岩顺势松开了掐他脖子的手,一把夺向那块古玉。
林远死死攥着,没松。
“妈的,还犟!”李岩火了,抬脚就踹。
一脚,两脚,全踹在肚子上。旁边两个跟班也跟着上来,拳脚雨点般落下。
林远蜷在地上,护着头,手里的古玉越攥越紧。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流到手背上,又渗进指缝,沾湿了那块灰扑扑的玉。
视线越来越模糊。
耳边是李岩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拳脚到肉的闷响。
要死了吗?
就这么……憋屈地死在这儿?
像条野狗一样,死在禁地边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苏沐师姐……大概会难过一下吧。也就只有她了。
意识涣散的边缘,他忽然觉得手心一烫。
不是错觉。
那块一直冰凉的古玉,突然烫得吓人。沾在上面的血,好像被吸进去了一样,玉面上闪过一道极淡、极微弱的暗金色光。
紧接着,林远脑子里“轰”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知……山呼海啸般涌进来。巍峨的宫殿,破碎的星河,震天的厮杀,还有一道顶天立地、仿佛能撑开宇宙的身影……最后是坠落,无尽的黑暗与沉寂。
疼。
头要裂开一样的疼。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好像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力量,突然翻了个身,睁开了一只眼睛。
仅仅只是一丝缝隙里漏出来的余威。
“呃啊——!”
压在他身上殴打的李岩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炮弹般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几丈外的山岩上,滑下来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旁边两个跟班也遭了殃,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翻,滚出去老远,摔得七荤八素。
世界安静了。
林远躺在地上,喘着气。身上的剧痛还在,但脑子里那股炸裂般的洪流正在迅速退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和……一丝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
他慢慢松开手。
掌心的古玉,已经变了样子。不再是灰扑扑的,而是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暗青色,表面还残留着几缕未干的血迹,正缓缓渗入玉中。
他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动作有点慢,但很稳。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衣服,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瘫在山岩下,满脸是血、正用见鬼一样眼神瞪着他的李岩。
李岩吓傻了。
他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震荡,疼得直抽气。但他现在完全顾不上疼,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招式前摇。
就那么一下,他人就飞了。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山撞了。
“你……你……”李岩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林远没理他。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甚至有点……懒散。
但李岩和他那两个刚刚爬起来的跟班,却齐刷刷往后缩了一下。
林远走到李岩面前,蹲下。
李岩想往后蹭,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古玉,”林远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平静,“还要吗?”
李岩疯狂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哦。”林远点点头,把古玉揣回怀里。他看看李岩那惨样,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这事,就说你自己摔的。”
李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点头:“摔、摔的!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嗯。”林远站起身,转身往禁地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李岩一眼,“对了。”
李岩浑身一僵。
“以后再找我麻烦,”林远语气没什么起伏,“下次就不止是摔一下了。”
说完,他真就走了。步子不快,甚至有点虚浮,毕竟身上伤还在。但背影挺直,再没有以前那种畏缩窝囊的感觉。
直到林远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面,李岩才敢大口喘气。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李、李师兄……”一个跟班连滚爬爬过来,声音发颤,“他……他刚才怎么回事?”
“我他妈怎么知道!”李岩低吼,牵动伤口,又疼得倒吸凉气。他死死盯着林远离开的方向,眼里全是后怕和惊疑。
那绝对不是以前的林远。
绝对不是那个任打任骂的废柴。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林远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冷得像万载寒冰,深得像无底古渊。
那一眼,让他骨髓都在发凉。
“走……先回去……”李岩咬着牙,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他得把伤养好,然后……然后他得想想,今天这事,到底该怎么跟上面说。
林远那小子,邪门。
太邪门了。
……
林远走在外门回住处的山路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那些翻腾的记忆碎片还在慢慢沉淀,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仙帝?
陨落?
千年封印?
听起来像话本里的故事。但刚才那股力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真实得可怕。
还有那块古玉……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玉传来的温润触感,不再冰凉,反而有种淡淡的暖意,缓缓渗入皮肤,流向他小腹的位置。
那里,原本枯竭的丹田气海,好像……多了一丝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坚韧无比的气息。
像一颗埋在灰烬里,刚刚冒出一点绿芽的种子。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玄大陆,青云宗,外门弟子林远。
废柴了十八年。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吸了口气。
“算了,”他低声嘀咕一句,“先回去躺平吧。这届身体……有点脆啊。”
得好好养养。
养好了,再看看这重新开始的“人生”,到底是个什么剧本。
他揉了揉还在发闷的肚子,继续往前走。背影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渐融进暮色里。
禁地边缘那块界碑,静静立着。
碑下的地面上,还有几点未干的血迹,在余晖下泛着暗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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