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倚天屠龙记杀青【求收藏】

  四月第一天的晚上,倚天全剧杀青。

  最后一次的杀青宴摆在横店最大的酒楼,之前都是某个片场或者是一些重要的角色杀青,剧组也会看情况举办一个小型的杀青宴,只是没有这次这么隆重。

  菜是按最高标准点的——于明掏的钱,他说“拍来大半年,该吃顿好的”。

  桌上白酒啤酒摆了一排,烟抽了两条。

  林逾坐在武行那桌,大刘左边,阿Ken右边,大刘已经开了第二瓶啤酒,阿Ken端着杯子抿着喝,没说话。

  林逾自己倒了杯茶,他喝不了白的,啤酒也不太能喝。

  “喝茶?”大刘瞪他一眼,“杀青宴你喝茶?”

  “喝不了酒。”

  “你这也太没劲了。”大刘摇头,“东北爷们哪有不喝酒的。”

  “我又不是东北的。”

  “……也是。”大刘自己灌了一口,没再管他。

  于明站起来敬酒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半年多了,辛苦了。”

  他端着酒杯扫了一圈,视线在每一张脸上停了一下。

  从主角到配角,从导演组到武行组,一个没落。

  最后落在武行那桌。

  “有个小子我得单独提一句。”于明拿杯子指了指林逾,“林逾。”

  林逾愣了一下。

  全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

  “四个月前这小子来试戏,踢了一脚,我当场拍板签的。”于明喝了口酒,“那时候他是个B级武行,现在——”

  他停了停。

  “现在他是能演哭戏的武术演员来啊。”

  “哈哈哈哈哈~~~”

  片场里有人鼓掌,有人起哄。

  大刘拍林逾后背拍得啪啪响:“林逾牛逼!”

  林逾端着杯子站起来,没说话,冲于明举了一下杯。

  于明也举了一下,两个人隔了三桌碰了个空杯。

  底下有人起哄:“林逾说两句!”

  林逾看了看全场,想了几秒,举着杯子说了一句:“谢了。”

  就两个字。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闹成一片。

  大刘拍着桌子:“你可真够省的!”

  于明在下头喊:“说两句就说两句,别学你师父闷葫芦。”

  阿Ken在旁边“嘁”了一声,没接话。

  “下部戏继续跟我。”于明补了一句,坐下了。

  阿Ken在旁边拍了拍林逾的肩,没说话。

  不过他脸上挂了个笑,难得的。

  林逾跟了他四个月,这是头一回见他笑。

  几轮酒下来,阿Ken喝多了。

  他搂着林逾的脖子,舌头都大了:“你知唔知……我当年入行嗰阵……”

  “师父,你喝多了。”

  “冇多冇多!”阿Ken摆手,“听我讲……我廿岁入行,跟嘅第一个师父,教我翻跟头嗰个……佢死咗。”

  林逾没说话。

  “拍紧戏嗰阵,威亚断咗,三楼高。”阿Ken拿手比了个高度,“我睇住佢跌落嚟……”

  他声音低了下去。

  大刘在旁边也不出声了,手里的啤酒搁在桌上。

  阿Ken又灌了一口酒:“所以我同你讲——功夫系底子,人品系命根子,呢行……唔系用命换镜头,系用命换命。”

  他拍了拍林逾的胸口:“你记住。”

  “记住了。”

  阿Ken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林逾看了他一会儿。

  阿Ken的手搭在桌沿上,手背上全是老茧——那是几十年武行磨出来的。

  他说的那个师父,三楼高摔下来,他亲眼看着的。

  二十岁入行就见了生死,难怪他把“用命换命”看得那么重。

  大刘把阿Ken扶到旁边沙发上躺着,回来看林逾,眼圈红了。

  “你哭啥?”

  “我没哭。”大刘拿袖子擦了把脸,“操,沙子迷眼了。”

  林逾没揭穿他。

  大刘这个人,嘴硬心软,跟个小孩似的。

  大刘又灌了口酒,嗓子沙了:“你说阿Ken那个师父……三楼高啊,咱这行,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所以才要往上走。”林逾说。

  大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又喝了口酒,忽然问:“你说……咱能走到哪去?”

  “不好说。不过总比窝着强。”

  大刘想了想,拿酒瓶在桌上敲了一下算是应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你说个事,我来横店之前,在老家矿上干过半年。”

  林逾看着他。

  “矿底下,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大刘捏着酒瓶,“干半年挣了两千块,差点被塌方埋了,来横店当替身摔来摔去,反而比矿上安全。”

  他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

  林逾没接话,他没什么可说的——他前世也是这么过来的。

  杀青宴散了,人陆续走了。

  大刘扛着喝醉的阿Ken先回了宿舍,于明跟几个导演组的人还在喝酒,林逾过去跟他告了别。

  “于导,我先走了。”

  “嗯。”于明拍了拍他肩膀,“好好休息,下部戏见。”

  “好。”

  林逾一个人出了酒楼。四月的横店,夜风没那么冷了。

  他没回宿舍,拐了个弯,往片场走。

  铁皮棚的门没锁,他推开门进去。

  灯全灭了,只有远处一盏应急灯亮着,把整个片场照得昏昏的。

  地上还有白天拍戏留下的脚印和道具痕迹,椅子上搭着一件没人收的外套。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汗、灰尘、胶带。

  四个月了,这股味他闻了四个月,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他站在片场中间,看了一圈。

  四个月前他第一次进这个棚,搬道具、排走位、挨骂、挨摔,第一次替身、第一次有台词、第一次哭戏——都在这儿,每一寸地他都踩过,每一面墙他都靠过,那个他跪着哭出眼泪的位置,地上的灰尘还有膝盖印。

  空了。

  人走了,灯灭了,什么都没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练功磨出来的茧还在,手腕上的红绳还在,歪歪扭扭的针脚,唐小棠编的。

  远处有人把铁门关上了,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林逾在昏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出了门,夜风吹过来。

  他拉了拉外套,扫了一眼天上的星。

  横店的夜比城里黑,星比城里亮。

  四个月。

  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B级武行,到能演哭戏的武术演员。

  这条路走了四个月,不过才刚开始。

  他转身往宿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片场外头回响了几声,然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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