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夜总会已经死了。
曾经纸醉金迷的顶级销金窟,此刻变成了一座散发着浓重血腥味与铁锈味的金属屠宰场。
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表面都被一层冰冷的黄铜包裹。
天花板上垂下的不再是水晶吊灯,而是一排排锋利的铁钩,上面挂着一具具被开膛破肚、已经金属化的尸体。
它们像被宰杀的牲口,胸骨被暴力剖开,露出的内脏闪烁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剁……剁……剁……”
有节奏的剁击声,是这座屠场里唯一的旋律。
屠场中央,一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由黄金浇筑而成的魁梧屠夫,正背对着周胜,机械地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黄金砍刀。
在它面前的巨大铜砧上,是一条属于人类的手臂。每一次剁击,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骨骼碎裂声。
周胜半蹲在一排挂满尸体的铁钩肉架后,将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整到与那剁击声完全同步。
他来了十分钟,也在这里看了十分钟。
这里是禁区【金煞屠场】。
规则只有一条:保持安静。任何打破这“剁击”节拍的杂音,都会引来屠夫的无差别攻击。
周-胜-。
忽然,三个字无声地,从他对面的另一排肉架后传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口型。
周胜眼皮微抬,视线穿过挂尸的缝隙,看到了那张既熟悉又充满怨毒的脸。
王老虎。
这个把他逼上绝路,间接送他进【红煞迎亲】禁区的罪魁祸首,竟然也在这里。
他浑身名牌西装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恐惧,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睛里交织着惊骇与怨毒。
他显然也发现了周胜。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但在这绝对的规则压制下,再大的仇恨,也得憋着。
两人隔着十几米,在屠夫那富有节奏的剁肉声中,开始了一场诡异的无声对峙。
王老虎的眼神像毒蛇,他不断用口型重复着“你死定了”,一只手悄悄朝后腰摸去,那里鼓鼓囊囊,藏着武器。
周胜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体内的器官,又开始内讧了。
一股源自左臂的,对于金属的极度恐惧感传来,让他浑身的纸化皮肤都绷紧了。
【左手(剧烈颤抖):金!全是金!这鬼地方克死老子了!跑!必须马上跑!再待下去会被融化的!】
与左手的恐惧截然相反,胃部却传来一阵阵兴奋的痉挛。
【胃部:饿……好饿……那些挂着的尸体,闻起来像是顶级的矿物大餐!富含多种微量元素!吃了它!吃了它们!】
周胜强行压下身体的两种极端冲动,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右眼。
血红色的字体,冷静地浮现在视网膜上。
【右眼:闭嘴,你们两个废物懂个屁。】
【右眼:分析开始……屠夫的攻击模式遵循声音指引,但它的听觉系统存在严重缺陷,无法分辨声音的具体方位,只能识别“节拍”之外的“杂音”。杂音越刺耳,越能吸引它的优先攻击。】
【右眼:结论:谁先出声,谁先死。谁的声音更大,谁死得更快。】
原来如此。
周胜瞬间了然。
这黄金屠夫,是个听力很差的“声控爹”。
他再次看向王老虎,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王老虎似乎也到了极限,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显然比周胜更长,精神早已濒临崩溃。
他不敢再跟周胜对峙,开始一点一点地,朝远离屠夫方向的出口挪动。
他想逃。
一步,两步……他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胜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欣赏一出蹩脚的默剧。
就在王老虎即将挪到一根铜柱后时,他的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是一块被砍飞的,已经金属化的指骨。
“剁……”
屠宰场中央,那富有节奏的剁击声,戛然而止。
黄金屠夫的动作,停了。
整个屠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王老虎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屠夫那巨大的黄金头颅,开始缓缓转动,搜寻着刚才那声“杂音”的来源。
机会!
周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无声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更大的,被砍成两半的金属胫骨。
那胫骨入手冰冷沉重,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他的左手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左手:啊啊啊!放手!你要烫死我吗?!】
周胜无视了左臂的哀嚎。
他看着几乎要吓瘫的王老虎,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狞笑。
想跑?
我送你一程。
他手臂猛地发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沉重的金属胫骨,朝着王老虎所在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胫骨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没有直接砸向王老虎,而是精准地撞在了他身边那一排悬挂尸体的铁钩上!
“叮——当啷啷啷——!”
一连串清脆、响亮、连续不断的金属碰撞声,在这死寂的屠宰场里轰然炸开!
这声音,比刚才王老虎踩碎指骨的声音,响亮了百倍!也刺耳了百倍!
“吼!!!”
黄金屠夫被彻底激怒了!
它那双纯金的眼眶里,猛地爆发出两道刺目的红光!
它放弃了砧板上那只剁了一半的手臂,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声音最响亮的源头。
它锁定了王老虎!
“不……不……”
王老虎终于崩溃了,他绝望地看着那黄金魔神般的屠夫悍然冲来,喉咙里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啊啊啊啊——!”
黄金屠夫的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在黄铜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巨响。
它瞬间冲到王老虎面前,那把门板一样巨大的黄金砍刀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轰然劈下!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
王老虎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连同他后腰那把没来得及掏出的手枪,被一刀从头到脚,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得能够反光,暴露出的血肉和骨骼,在被劈开的瞬间,就迅速转化为冰冷的黄铜。
“剁、剁、剁、剁、剁……”
黄金屠夫将王老虎的两片尸体拖到铜砧上,再次开始了它那富有节奏的工作。
砍刀落下,发出比之前更响亮、更沉闷的剁击声。
那是刀锋劈砍在更坚硬的金属骨骼上的声音。
周胜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王老虎被彻底剁成一堆无法分辨的金属碎块。
压在心头好几年的大山,就这么没了。
一股久违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让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悄离开时,视网膜上的提示,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胃部:就是那个!那个光!我要那个!!!】
周胜猛地抬头。
只见黄金屠夫停下了剁肉的动作。它伸出巨大的黄金手掌,在那堆属于王老虎的金属碎块里,仔细地翻找着。
很快,它从一堆碎裂的脊椎骨中,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璀璨金光、如心脏般搏动着的核心!
那,就是【金煞】的源头!
黄金屠夫张开巨口,就准备将那个核心吞下。
也就在这一刻,周胜那条被外套包裹的左臂,突然安静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贪婪的渴望。
【左手:……给我。把它给我……只要吃了它,我不仅能恢复,还能……支配它!】
【右眼:警告!屠夫即将吞噬核心!一旦被其吞噬,禁区能量将瞬间暴涨百倍!届时规则将改变,所有人都会死!必须阻止它!】
周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屠夫即将合上的巨口,又看了看自己藏身的肉架与屠夫之间那长达二十米的、毫无遮蔽的空地。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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