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也看得仔细。”
朱厚照这才缓缓睁开双目,静静看了刘瑾一眼,他也知道刘瑾的心思,淡淡道:“朕新承大统,年纪尚幼,先帝托孤重臣俱在朝局,内阁六部盘根错节,皆是深耕朝堂多年的老臣。”
“朕若是刚登基,便依往日性子肆意妄为,骤改旧制,安插东宫近侍,岂不是正好落人口实?”
听到这话,刘瑾不禁心头一震,连忙垂首躬身,不敢插言,他虽然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但他并不擅长朝堂权谋。
“朕也非怕了他们,只是不想那些人烦朕罢了。”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继续道:“这些人满口礼仪规矩,听着就烦。”
“皇爷圣明!”
闻言,刘瑾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连忙恭声道。
“你们明白便好。”
朱厚照淡淡瞥了刘瑾几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告诫:“记得管好自己的手,别给朕招麻烦。”
“奴婢等人谨记圣谕!”
听到朱厚照的警告,刘瑾几人连忙叩首。
“起来吧。”
朱厚照挥了挥手,语气平静:“朕有些乏了,你们且退下,吩咐宫人不许惊扰,朕要静养片刻。”
“奴婢遵旨。”
刘瑾几人恭恭敬敬起身,弯腰退步,轻手轻脚退出寝殿,合上殿门。
看着刘瑾几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他之所以跟刘瑾他们说这番话,主要是因为接下来他还要依赖他们几人。
原身他老爹弘治皇帝留下的这套班底,实在太过强悍,三位托孤大臣的资历太深,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还有大量的言官作为帮衬。
这些言官完全不怕死、更不怕丢官,但凡他的举动稍有出格,这些人就会蜂拥而上,直接给他来一场死谏,他想要在朝堂上破局是很难的。
历史上的朱厚照年少气盛,一味强硬对抗,处处跟文官们对着干,纵八虎,修豹房,看似随心所欲,实则一生被处处掣肘,至死都没能真正握紧皇权。
相反的,原身那位堂弟,嘉靖皇帝朱厚熜,以藩王入继大统,却用了一场大礼议,硬生生撕裂文官阶层抱团的格局,之后更是借修道斋醮之名,躲在深宫数十年,牢牢掌控着大明的权柄。
可见跟刘健他们死磕,绝对不是上上之策,最好是先避开那些文官的锋芒,让那些文官内部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内讧。
而朱厚熜的做法正好命中了这一点,在朱厚熜不上朝后,严嵩和张居正他们的内斗就是文官内部利益分配不均的原因。
不过光学朱厚熜的权谋是不行的,因为朱厚熜虽然牢牢掌控着皇权,但并没有太大的进步,既没有从文官手中夺回兵权,也没有从文官手中收回被分割出去的皇权。
朱厚照指尖轻轻敲击榻边,心中思绪流转,想要收回兵权和被分割出去的皇权,最好就是先把禁军和京营掌控在手中。
不过想要将禁军和京营彻底掌控在他的手中,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现在禁军和京营的粮饷全部被文官掌控在手中。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自古以来,粮饷在谁手中,士兵就听谁的话,当初土木堡之变中,文官之所以能够轻易拿到兵权,就是因为粮饷权在文官的手中。
哪怕他能够拉拢一部分武将,短时间内掌控京营,也很难完全掌控京营,因为现在武将的升迁权完全掌控在文官的手中。
在土木堡之变前,各省总兵官、副总兵都是由都督府提名,兵部审核资料,皇帝负责决定要不要升迁。
可如今不同,将领升迁的提名权已经被文官从五军都督府抢走了,这代表着文官想要提拔谁就能提拔谁,而且他还只能从文官提名的人选中挑选。
当然了,他作为皇帝,也可以强行任命其他人担任将领,就像朱祁镇任命石亨他们一样,不过这种任命没有获得百官的认可,他任命的将领其实是很难完全掌控禁军和京营的。
而且除了将领的升迁权外,还有调兵权也被文官所掌控,虽说兵部想要调兵也需要他的同意,但是这也代表着他想要调兵也得通过文官集团。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抛开了这个问题,因为他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让自己合理地躲开朝堂上的纷争。
因为弘治皇帝一生尊儒崇礼,敬重儒学先贤,相信士大夫,一生勤政不怠,是文官心目中的完美圣君。
他作为弘治皇帝的独子,先帝刚刚驾崩,国丧尚未结束,若是现在骤然沉迷道家,修道养生,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因为那些文官想要的皇帝是他老爹那样的皇帝,表面上看起来勤政,实际上完全听从文官的建议。
在整个明朝两百多年的历史上,弘治朝的文官可以说是最舒服的时期,因为弘治皇帝不仅对他们言听计从,更是让出了大量的权力。
比如内阁的票拟权就是在弘治朝正式确立的,在弘治朝之前,票拟权还没有正式确立,内阁的地位虽然不低,但和六部也只是勉强平起平坐罢了。
可是在票拟权确立之后,内阁的地位就正式开始凌驾于六部之上,票拟是指内阁大臣审阅奏章后,在纸条上草拟处理意见。
这也为后面内阁统领六部打下了根基,因为票拟权的确定,代表着六部要听从内阁的命令,按票拟的意见执行政务。
其次还有吏部的“铨政厘正”之权也是在弘治朝确立的,明初时期,朱元璋规定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皇帝可随时干预人事任免,比如成化皇帝就直接任命过大量的传奉官。
可是“铨政厘正”之权确立后,吏部拥有对官员选拔考核的绝对管理权,自此官员任命便需经吏部按例考选,皇帝不得绕过吏部直接授官。
其次还有盐政改革,弘治朝的盐政改革可以说是文官彻底压死勋贵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的盐法是开中制,商人需要运输粮食到边境换取盐引,才能用盐引去盐场换盐。
而改革后,盐法变成了折色制,由一开始商人运输粮食到边境换取盐引,改成了商人直接在盐运司缴纳白银换取盐引,免除了运粮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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