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云城

　　灵墨用完了，九炼炉修好了，培元丹也炼成了。

　　一切都在按照墨玄的计划稳步推进。

　　但墨玄心里清楚，在青云堂待着不是长久之计。这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根本无法支撑他后续的修炼——即使他的需求已经降到了最低。

　　他现在需要的是三个东西：功法、灵石、药草。

　　功法他有，但《不朽根基功》只能修炼到筑基境，筑基境之后他就需要更高级的功法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暂时不用考虑。

　　灵石和药草才是当务之急。

　　灵石是修士之间的通用货币，可以用来购买任何东西——丹药、法器、功法、药草，应有尽有。而药草则是炼丹的原料，墨玄脑子里装着无数丹方，只要有足够的药草，他就能炼制出各种品阶的丹药，然后用丹药换取灵石，再用灵石购买更多的药草，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就是炼丹师的优势——从来不会为资源发愁。

　　但问题是，他现在一文不名。

　　方远堂虽然对他很好，但青云堂本身的财政状况就不怎么样。方远堂一个人支撑着整个铺子，既要买药草，又要维持日常开销，手头并不宽裕。

　　墨玄不想开口跟他要钱。

　　一来他不想欠太多人情，二来他觉得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天傍晚，墨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药篓，准备出门。

　　“堂主，我去城里转转。”

　　方远堂正在后院打坐修炼，闻言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天快黑了，城里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我就去前街的药市看看，不会太晚。”

　　方远堂想了想，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他：“买点吃的，别饿着。”

　　墨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铜钱。不是因为他缺这几枚铜钱，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方远堂觉得他在刻意疏远。

　　青云城分内外两城。内城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和修士，城墙高大，街道宽阔，夜晚灯火通明。外城则是平民百姓和低级修士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药市在外城的西南角，是青云城最大的药材交易市场。每到傍晚时分，散修和小贩们就会聚集在这里，摆摊售卖各种药材、灵草和低阶丹药。

　　墨玄到药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市集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廉价油脂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各种药材的气息，弥漫在整条街道上。

　　墨玄没有急着摆摊。他先在市集里转了一圈，用他那双阅尽千草的丹帝之眼扫视着每一个摊位上的货物。

　　大部分摊位上的药材都是普通的草药，不值几个钱。偶尔有一两家卖灵草的，品相也很差，灵气流失严重，就算是炼成丹药也好不到哪去。

　　但墨玄不失望。他本来就没指望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什么好东西。

　　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买药材，而是为了卖知识。

　　墨玄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从药篓中取出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丹方出售——培元丹改良丹方，成丹率提高三成，品质提升一品。”

　　写完之后，他就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路过的修士们看到这块木板，有的嗤之以鼻，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干脆装作没看见。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一岁的孩子，在路边摊上卖丹方？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墨玄不在意。

　　他知道，这个药市上真正有眼光的人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他在等那样的人出现。

　　等了大约两刻钟，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这人生的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倒是很有神采。他的道袍虽然朴素，但布料考究，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上去不像是一般修士。

　　中年男人看了看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墨玄，嘴角微微上扬。

　　“小朋友，你知道培元丹的丹方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墨玄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中年男人，“培元丹，一品下阶丹药，主药为灵芝、黄芪、当归三味，辅以茯苓、白术、甘草三味，君臣佐使各司其职，炼制时用文火，凝丹三次。”

　　中年男人的眉毛微微一动。

　　这个小家伙说得一字不差，而且比一般的丹方描述更详细——大部分丹方只列出药材，不会特意说明火候和凝丹次数。

　　“那你说的改良丹方呢？怎么个改良法？”

　　墨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前辈，现在市面上通用的培元丹丹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中年男人想了想：“成丹率低，品质不稳定。同样的药材、同样的手法，有时能出一炉六颗，有时只能出两三颗，而且品质参差不齐。”

　　“没错。”墨玄点头，“这是因为原版丹方中有一处致命的缺陷——三味辅药的配比不合理。茯苓用量过多，白术用量过少，甘草的投放时机不对，导致丹液在凝丹时无法形成稳定的晶格结构。”

　　中年男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变成了认真。

　　这些分析不像是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而且论据清晰、逻辑严密，一听就知道不是信口胡诌。

　　“所以你的改良方案是？”他追问。

　　墨玄笑了笑：“调整三味辅药的比例，改变甘草的投放顺序。具体的数字，恕我不能白说。”

　　中年男人盯着墨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墨玄面前，“这是定金。如果你的丹方真的有效，我还有重谢。但如果被我发现你在骗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墨玄不动声色地收下银子，从药篓中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改良后的丹方。他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中年男人接过纸，皱着眉头看了一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培元丹的改良丹方，我在宗门中也曾见过几种，但那些都是不传之秘，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他收起纸张，看着墨玄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卖丹方的药童。”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墨玄：“在下陈鹤亭，青云宗外门执事。如果你的丹方真的有用，来青云宗找我。”

　　墨玄接过名帖，点了点头。

　　陈鹤亭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墨玄。”

　　“墨玄。”陈鹤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然后大步离去。

　　墨玄将名帖收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锭银子。

　　二两银子，在青云城够普通人家吃用半个月了。但在修士的世界里，这点钱连一根灵草的叶子都买不起。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通过陈鹤亭搭上了青云宗这条线。

　　青云宗虽然只是一个四流宗门，但在青云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它就是最大的势力。如果墨玄想在青云城站稳脚跟，获得继续前进的资源，青云宗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前世他是在十四岁那年才加入青云宗的，通过了一次比一次艰难的入门考核，最后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被勉强收入外门。

　　这一世，他要以另一种方式进入青云宗——不是作为一个卑微的求学者，而是作为一个他们求之不得的人才。

　　这正是他改良丹方的用意所在。

　　一个丹药配方或许很普通，但一个能改良丹方的人，含金量就完全不同了。

　　做完第一件事，墨玄又去了药市的另一个区域。

　　这一次，他没有卖丹方，而是开始采购药材。

　　他用那二两银子买了三份最低等的炼气期药草——每一份都残缺不全，灵气稀薄，基本上属于没人要的次品。

　　卖药材的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看到墨玄挑这些次品，还以为是哪个丹道菜鸟来练手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伙子，这些药材灵气都快散光了，炼出来的丹药效果很差，你不划算。”

　　墨玄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练习用。”

　　他当然不是用来练习的。

　　这些次品药材在他手里，能发挥出超出常理的效果——这不是天赋，而是经验的差距。一个八百年功力的丹帝，即使在最恶劣的条件下也能炼出最好的丹药。

　　回到青云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方远堂还坐在后院的槐树下等他，看到他平安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买到了什么？”方远堂问。

　　“一些药材。”墨玄将药篓放下，从中取出那三份残次品药材，“我想多练习炼丹。”

　　方远堂看着那些即将枯萎的药材，皱了皱眉：“这种药材，炼丹的成功率很低。你何必浪费钱？青云堂虽然不是大户，但给你提供一些合格的药材还是可以的。”

　　“堂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墨玄摇头，“但我不能用青云堂的资源来练手。这些药材虽然品相不好，但正好可以锻炼我在不利条件下的炼丹能力。”

　　方远堂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孩子的思维方式，总是和同龄人不一样，甚至和大多数成年修士都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墨玄白天帮助方远堂打理青云堂的生意，晚上则在后院用那些次品药材反复炼丹。

　　他的炼丹速度极快，而且成功率惊人地高——那些次品药材在别人手里可能连一颗下品丹都炼不出来，但在他手里，每一炉都能炸出至少五颗品质不错的丹药。

　　方远堂每天都守在旁边看，看得目瞪口呆。

　　他教过很多学生，但没有一个像墨玄这样，不是“学会”一个东西，而是“唤醒”了一个东西。就好像墨玄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沉睡的丹道大师，他只是帮助那个大师醒过来而已。

　　连续炼制了七天，墨玄积攒了数十颗培元丹。这些丹药虽然品质不算顶尖，但绝对比青云堂目前在售的丹药要好。

　　“堂主，这些丹药可以放到铺子里去卖。”墨玄将丹药装在几个瓷瓶中，递给方远堂，“卖得的钱，一半归铺子，一半给我就行。”

　　方远堂接过瓷瓶，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青云堂经营了十年，从来不用为丹药的销路发愁，但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学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铺子创造价值。

　　“好，我会帮你卖个好价钱。”方远堂郑重地说。

　　“还有一件事。”墨玄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堂主，您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

　　方远堂一愣：“什么不对劲？”

　　“您炼丹的时候，右手是不是经常发抖？”

　　方远堂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确实发现自己的右手最近经常发抖，尤其是在炼丹的关键时刻，有时候会影响精准度。他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从来没有深想。

　　“您这不是衰老，是炼丹之火长期侵蚀经脉留下的暗伤。”墨玄说，“如果不及时治疗，再过几年，您的右手可能就彻底废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方远堂头上。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墨玄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早年炼丹的时候条件简陋，防护不够，长期接触丹炉的高温火焰，经脉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伤。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小问题，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能治吗？”他有些艰难地问。

　　“能。”墨玄说，语气笃定，“不过需要几味灵药，青云堂没有，需要去青云宗买。”

　　方远堂苦笑了一下：“青云宗的灵药，哪是我这种散修买得起的？”

　　“堂主放心。”墨玄笑了笑，“我有办法。”

　　方远堂看着墨玄脸上那抹成竹在胸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从容，就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看透了世间的一切虚妄与浮华。

　　方远堂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丹霞谷见过的一位前辈——那位前辈也是这种气质，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依赖、信任。

　　“你到底是谁？”方远堂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墨玄沉默了很久，然后微微一笑。

　　“堂主，我是你的学生。”

　　方远堂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