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仔维修

　　雨水，永远是酸的。

　　2047年的雨点打在“李明维修铺”锈迹斑斑的卷帘门上，散发着一股铁锈混合劣质合成润滑油的刺鼻气味。门框上歪斜的霓虹招牌——“明仔维修，啥都能修”——顽强闪烁着，映照着远处如巨大墓碑般矗立的天龙集团摩天楼群。

　　铺子里塞满断裂的机械义肢、二手制冷核心、烧焦的全息投影仪，如同被遗忘时代的金属坟场。

　　李明蹲在工作台前，额角沁着细密汗珠。他穿着沾满油污的旧工装背心，手臂线条精悍。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手中的精密焊枪上，幽蓝火舌精准地点在一只布满划痕的机械义眼内部的神经信号接驳点上。

　　“成了。”他舒了口气，将义眼递给旁边干瘦的福伯。老头摸索着塞进空洞的左眼眶，猛地吸了口气，浑浊的右眼涌上狂喜的泪水：“亮了！明仔！真的亮了！”

　　李明笑了笑，只让福伯下次带两块合成蛋白块就成。福伯硬要塞几张皱巴巴的低信用点纸钞，李明轻轻推了回去。

　　笑容在老人走后淡去。他倚着门框，目光越过低矮破败的棚户，投向远处广告牌上赵天龙那张年轻冷酷的脸——“俯瞰众生，掌控未来”。

　　巷子深处传来争吵和哭泣。几个胳膊纹着帮派标记的男人正将瘦弱的女人从铁皮棚屋里拖拽出来，她怀里死死抱着装着压缩能量棒的盒子。

　　疤脸男人抬头，看到是李明，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哟，这不是‘天才’明仔吗？骨头又痒了？”

　　李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转身回到店内，大步走向铺子最深处，一把扯下盖着巨大轮廓的帆布。

　　一个金属巨人暴露在昏暗光线下。它比李明还高出一头，主体是淘汰的工业搬运机器人框架，布满凹痕和锈迹。头部由几个不同型号的监控探头拼凑而成。这就是李明从“遗忘坟场”扒出来的宝贝，他给它起名：小黑。

　　“嘿，小黑。”他拍掉它肩膀上的灰尘，“又该给你升级了。”他拖过麻袋，倒出一堆零件：几块黑色散热鳞片装甲板、一个精密旋转关节，最扎眼的是一个拳头大小、暗红色圆柱体组件。

　　就在他接驳最后一条动力线路时，铺外骤然被撕裂。

　　三辆漆成哑光黑色的装甲运兵车蛮横冲进巷口，车体侧面，狰狞的龙爪标记闪烁着冷酷光泽——天龙集团内务安保部队！

　　“奉赵公子指令！搜查危险分子！”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炸响。

　　舱门弹开，七八个覆盖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跳下，用枪托粗暴砸向居民。

　　李明透过卷帘门缝隙看到这一切。他扭回头，眼睛死死盯住小黑胸腔深处那枚开始发出低沉嗡鸣的暗红色核心。

　　“赵……天……龙……”三个字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布满油污的手带着近乎神圣的决绝，猛地拍向那个用绝缘胶带缠绕的红色物理启动开关！

　　嗡——！！！

　　低沉到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充斥整个铺子，暗红色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光芒。

　　“轰隆！”

　　卷帘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内部生生撞得向外爆裂！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炮弹破片激射！烟尘与电弧红光混杂成毁灭风暴喷涌而出！

　　一个踹着小男孩的装甲士兵首当其冲，被冲击波狠狠拍中，坚固的外骨骼装甲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装甲车履带上，瘫软下去。

　　在漫天飞溅的碎片和烟尘中，一个金属巨人，一步踏出崩塌的维修铺。

　　小黑眼中的红光死死钉在装甲车上。

　　轰——！！！

　　一道粗大的暗红色能量光柱狂暴喷出，第一辆装甲车的合金前装甲如同黄油般熔穿、汽化！整辆车轰然解体，化为一团急速膨胀的巨大火球！

　　爆炸接连响起！第二辆被掀翻，第三辆履带断裂瘫痪！

　　整个“锈蚀带”陷入死寂。所有幸存居民呆滞地看着那个矗立在火海与废墟之前的金属巨人。它燃烧着红光的“眼睛”，缓缓转向远处天龙集团的摩天楼群——那是无声的宣战。

　　三个街区外，一栋废弃水塔顶端。

　　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黑暗。他穿着灰黑色城市作战服，脸上覆盖战术目镜，手中长程电磁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稳稳套在维修铺内李明的心脏位置。

　　然而，当那毁灭性的能量光柱撕裂装甲车、将巷子化为火海的瞬间，狙击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

　　“有意思……”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寒风中响起，“这破烂玩意儿……有点本事。”

　　套住李明的十字准星向上移动了一寸，指向小黑的头颅。“让我张强来会会你。”

　　“走！”李明嘶吼出声，扑向小黑。他拍打着冰冷的金属腿部装甲，小黑头部传感器转向他，抬起手臂指向巷子深处迷宫般的区域。

　　警笛声由远及近，扩音器冰冷命令：“封锁所有出口！目标：大型武装机器人及操作者！”

　　李明跟着小黑一头扎进幽深曲折的巷道。

　　突然，前方急弯处，小黑猛地刹住，一股冰冷的致命威胁从拐角后弥漫开来。

　　咻——！

　　一道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细长梭形物体，精准射向小黑头部主传感器。

　　小黑头颅猛地偏转，左臂如盾牌般抬起。

　　砰！

　　电磁穿甲弹狠狠撞在废金属板上，冲击力将左臂根部关节崩裂！整条手臂被硬生生撕裂扯飞，高压油液狂喷！

　　小黑的躯体被带得倒退两步，胸口能量核心发出尖锐警报。

　　李明心沉到谷底。快且准！这不是普通士兵！

　　“小黑！锁定他！”李明嘶吼。

　　小黑眼中的红光艰难稳定，仅存的右臂抬起，炮口深处暗红能量再次汇聚。

　　就在此时，拐角阴影中一个身影鬼魅般闪出——灰黑作战服，战术目镜，手中狙击步枪枪口微垂。

　　张强手中没有丝毫停顿，垂下的狙击步枪极其隐蔽地向上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