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方舟

　　雪若青优雅落座，拿起杯子轻晃，幽蓝液体划出迷离光轨。

　　“感觉如何？”他忽然开口，目光从杯子移向李明紧绷的脸。“‘凛冬信使’，将级穿梭艇。东雪‘极光’系列量产型号。最高巡航3光秒，三级曲率泡，‘永霜’护盾，‘冰棱’定向能阵列。此刻，我们正行驶在旧时代统一政府‘星环’轨道的遗骸之上。”

　　“国立机械学院。”雪若青声音将他拉回，“目的地。也是你那台特殊机体唯一可能获得新生之地。”

　　他抬起右手，手腕银环投射出清晰淡蓝全息影像。

　　影像核心，是一座悬浮于巨大环形山中央的“城市”。由无数形态各异合金平台、塔楼、穹顶及连接它们的如巨神脊柱般空中廊桥轨道系统构成。结构遵循精密几何美感，层层叠叠悬浮于力场笼罩的平静空间。平台边缘垂落巨大能量导流管散发柔和蓝白光芒。整座“城市”笼罩晨曦薄雾般的能量光晕中，散发冰冷神圣拒人千里的科技美感。

　　“学院主体，代号‘方舟’。由三大支柱联合建造——日月、万空、背影。依托旧时代‘星环’轨道巨型锚点，悬浮于近地轨道与行星引力井平衡点。下方环形山是旧时代失败‘地心能源井’遗迹。”

　　【日月集团】指尖点向影像中数座棱镜般银色塔楼，塔顶向虚空投射纯净光束。“掌控核心能量科技。‘方舟’超70%能源供给来自其‘聚日之心’阵列与‘凝月’反物质电池。他们是学院的‘光’与‘热’。”

　　【万空集团】影像切换至巨大透明穹顶结构，内部模拟熔岩、冰川、深海、风暴、真空等极端环境。穹顶间巨树根系般管道深入虚空连接空间站与资源平台。“领域是空间与环境。学院生态维持系统、极端环境模拟实验室、外部资源星球勘探权皆由其掌控。他们擅长在不可能之地建造奇迹。”

　　【背影集团】影像聚焦一片幽暗区域，建筑线条扭曲有机，覆盖深色律动生物合金装甲。区域中心搏动着紫黑球状结构，表面流淌粘稠荧光能量液。“探索生命与机械的终极融合。学院生物机械工程、神经接驳技术，部分理论基础源自其禁忌科技库。他们是学院的影。”

　　三大集团徽记交替闪现。

　　“三大支柱相互依存制衡，支撑‘方舟’，也决定其未来。他们投入资源培养人才，只为获取前沿科技突破巩固霸权。学院，本质是三大集团角逐未来的角斗场。”

　　李明沉默聆听。光鲜象牙塔下是巨头意志驱动的精密链条。这哪里是学院？分明是一个庞大复杂等待拆解的终极机械造物！

　　“那么……规则？”李明开口，眼神灼灼如探针。“在这里，像我这样的……，要怎么融入这部机器？怎么理解它的构造？”

　　雪若青冰蓝眼眸迎上他目光。

　　“规则简单而残酷。学院实行绝对‘导师制’。无统一课堂，无固定教材。你的一切学习、研究、资源获取、生存空间，皆系于你的导师。导师是你唯一的引路人与庇护者，通常是三大集团内部举足轻重的科学家、工程师，或拥有独立实验室的顶尖学者。而你的入学测试——”他声音如冰珠落地，“就是获得一位导师的认可。”

　　“无标准流程，无固定考题。”雪若青继续，“可能因修复一件他感兴趣的古代遗物，因在他项目中提出关键思路，因设计的某个能量回路让他眼前一亮。”

　　“但记住，”语气转冷，“导师选择双向且排他。一旦获某位导师初步认可，其他导师不再考虑你。若你在有限时间内无法找到接纳你的导师，你将失去‘方舟’居住权。等待你的，或是成为某大型项目的耗材，或是被清理出学院流放废土。”

　　“有限时间多久？”李明声音干涩。

　　“通常，三个月。从你踏入‘方舟’外墙起，倒计时开始。”

　　三个月！如一道精密校准的时限悬于头顶。

　　“那……你呢？”李明猛地抬头，血丝眼中锐利如探针，直视雪若青冰蓝眼眸。“你带我来，给我‘织焰’，给我‘霜月’……”

　　雪若青静静看他，冰蓝瞳孔深处数据流光似有凝滞。他轻晃手中“零度星尘”，声音如冰下暗流：

　　“我？是东雪的观察者。职责，是记录有价值的‘变量’在特定环境下的演化轨迹。你及你那台由执念与‘锻炉之心’驱动的机体，是一个特殊‘变量’。将你投入‘方舟’这复杂系统，观察你的适应、挣扎、蜕变或毁灭——这本身即是我的实验。”

　　他指尖在冰冷杯壁一点。

　　“至于观测？那需要你证明，你不仅是‘变量’，而是值得记录的‘现象’。在这座象牙塔里，展现出让我无法忽略的运行轨迹。”

　　“记住，在方舟，无人施舍。一切需靠你自己去解码。”

　　“凛冬信使号”震动韵律改变。舷窗外，“方舟”之城从宏伟轮廓化为近在咫尺压迫感十足的钢铁巨构。穿梭艇滑入蓝光引导航道，稳稳停泊于开放式船坞平台。蝶翼舱门无声上滑。

　　李明紧随雪若青踏出舱门。

　　船坞边缘，机械臂正为万空运输艇装卸印有生物标识的密封货柜。不远处几个深紫制服的背影集团成员围着蠕动生物组织的设备低语。

　　更远处，几个穿类似东雪制服的年轻人谈笑走下穿梭艇，姿态自信。洗白发白的工装、底层风霜的痕迹。

　　低沉富穿透力的引擎轰鸣从入口传来。一艘通体漆黑、线条如剃刀锋利的穿梭艇以近乎挑衅姿态抢道降落，艇身蚀刻星辰环绕空间门徽记——万空集团。

　　漆黑舱门滑开，一个身影当先跃下。

　　高挑身材，深蓝镶银边制服勾勒力量感线条。赤红短发如火焰竖立，英俊张扬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熔融黄金般亮金色瞳孔。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玩味兴趣，如探照灯锁定李明。

　　“哟，东雪的‘冰王子’？”红发青年开口，声音清亮带金属质感，调侃熟稔。“难得亲自去淘零件？还带了件这么有原生质感的样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