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盯着掌心那缕虚幻的残魂,声音压得极低。
“那道青芒,和你有什么关系?“
残魂沉默了片刻。那双半透明的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些早已模糊的往事。
“我不确定。“他的声音飘忽,“但我能感觉到……那道封印,和我同源。“
“同源?“
“就像……同一条河分出的两条支流。“残魂艰难地比划着,“我被封在戒指里,你体内的东西被封在灵根下。我们都在等待,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林牧心头一凛。
“唤醒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残魂摇头,“我只记得,有人要杀我。杀我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虚幻的身躯剧烈摇晃。
“不要问!“
林牧皱眉:“你不知道是谁?“
“我不想知道。“残魂的声音带着某种恐惧,“有些记忆,被我自己封住了。因为……“
他猛然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牧。
“因为那太可怕了。“
可怕的记忆,恐怖到连自己都要封印?
林牧正要追问,残魂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戒指。
“别问了。“他的声音从戒指中传出,虚弱而疲惫,“我给你的提示已经够多了。太上感应篇、混元诀、因果回溯——这些都是你需要的。“
“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
“记住——“
“三天后的选择,关系到你自己的命。无论你选什么,都别后悔。“
说完,戒指彻底暗淡下去。
林牧攥紧戒指,眉头紧锁。
残魂说的“太可怕“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是天帝的阴谋?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向戒指,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因果回溯。
残魂明明说过,这个能力只给他三次。可他之前使用过一次,还剩两次。
但残魂刚才说“我给你的提示已经够多了“——
他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没说?
窗外天色渐暗,不知不觉已是戌时。
林牧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要起身活动筋骨,忽然心头一凛。
戒指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是灼烫,像是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
他霍然站起,神识下意识探向戒指。戒指表面泛起微弱青光,那是危险预警——
有东西在接近。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一前一后,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
林牧迅速扫视房间。窗户一扇,房门一扇,背后是墙壁,无处可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慌乱。
外门弟子寮房是公共区域,值夜巡逻的师兄随时可能出现。对方选在这个时候动手,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笃定不会有人来。
无论哪种,都很棘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在门外停住,另一道绕向窗边。
林牧目光微凝,缓缓退到墙角,背靠墙壁,手中悄然摸出一张符纸。
那是入门考核时发的护身符,只能挡住一次炼气期修士的攻击。聊胜于无。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冲了进来,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林牧瞳孔一缩。
来人不认识。
但那身灰袍他认得,是外门弟子的制式衣衫。
“林牧是吧?“灰袍男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有人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好东西。“灰袍男子慢悠悠地走近,“你只需要躺下,闭上眼,很快就好。“
林牧目光微凝:“昏迷符?“
“哟,有点见识。“灰袍男子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张泛着幽光的符纸,“放心,只是让你睡一觉,不会伤你性命。“
“——至少不会马上死。“
他话音刚落,身形暴起,直扑林牧!
与此同时,窗外也传来破风声,另一道身影破窗而入!
两人夹击!
林牧早有准备,身形一矮,朝侧面滚去,堪堪避开灰袍男子的扑击。
“反应倒快。“灰袍男子冷笑,“可惜这里是死路。“
他手中符纸一抛,幽光大作,化作一道无形束缚朝林牧罩去!
林牧咬牙,猛然将手中那张护身符掷出!
“轰!“
两符相撞,护身符勉强挡住束缚符一击,但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灰袍男子脸色一沉:“找死!“
他正要再出手,窗外那人却忽然喝止:“别废话,快点!值夜师兄快过来了!“
“知道了!“
灰袍男子眼中杀意一闪,单手结印,一道凌厉的灵力朝林牧斩去!
躲不开!
林牧心头一沉,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
“嗡!“
戒指猛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那道金光从他手腕处倾泻而出,化作一面金色光盾,硬生生挡下了灰袍男子的攻击!
“什么!“灰袍男子瞳孔骤缩,连退三步。
金光散去,林牧跌坐在地,手腕酸麻,额上冷汗涔涔。
戒指的反噬来了。
但对方还没走。
“这是什么东西?“窗外那人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林牧手上的戒指,“法器?“
“管他什么东西,一起上!“灰袍男子咬牙,“不信弄不死他!“
两人再次扑来!
林牧强撑着站起,戒指已经黯淡下去,反噬让他浑身无力,再没有第二张底牌了。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什么人!“
一道清喝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灰袍男子脸色大变:“撤!“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竟直接从窗口窜出,消失在夜色中。
林牧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房门处,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青衫,背剑,面容冷峻。
是张玄清。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
林牧艰难开口:“有人想杀我。“
“我知道。“张玄清走到窗边,目光望向黑暗中,“我方才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和那天在村口一样。“
“你是说……那个中年人的人?“
“不确定。“张玄清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身上的封印气息,已经被他们锁定了。“
林牧心头一沉。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三天。“张玄清转身看向他,声音沉重,“你只有三天时间考虑。“
“但现在看来——“
他目光微凝。
“他们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
张玄清留下了一道护身符咒,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牧独自坐在黑暗中,心乱如麻。
今天来的人是谁?
他们想要什么?
那个灰袍男子说是“有人让我来“,那个“有人“是中年人,还是别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
戒指的反应不对劲。
它今天第二次发光了。之前在村口对抗青符文书生时是第一次,现在这是第二次。
但残魂明明说金光反击是“被动触发“,只有在受到青符文书生那种特定攻击时才会激活。
为什么现在也会触发?
除非——
来人和青符文书生一样,都是同一阵营的。
都是冲着林牧身上的“旧主人的债“来的。
林牧攥紧戒指,指节发白。
三天。
他只有三天。
但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三天。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牧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继续躲在这里,只能等死。
他需要盟友。
赵铁山?
不,锦衣卫只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而且他还有把柄在锦衣卫手上——母亲的安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秦无咎?
那个蒙面人神秘莫测,虽然救过他两次,但来历不明,贸然信任,风险太大。
张玄清?
张天师府与天帝有仇,愿意帮他,但也别有所图。他的目的至今不明。
还有谁?
林牧猛然睁开眼。
还有一个人——陈灵月。
鬼王宗,紫裙少女。
那天凉亭相遇时,她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来杭州城东的醉仙楼找我。“
鬼王宗是魔道,和正道势不两立。
但敌人的敌人……
林牧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和鬼王宗扯上关系。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林牧浑身一僵,猛然抬头。
窗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纸条取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只有八个字——
“子时废炉,令尊有话。“
落款是一个符号。
一枚小小的符文,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林牧瞳孔骤缩。
鬼王宗的标记。
陈灵月?
她怎么知道父亲在废炉?
她想干什么?
林牧攥紧纸条,心跳如鼓。
废炉,后山禁地,卯时才开禁。
现在是戌时,距离卯时还有三个时辰。
子时——比卯时还早两个时辰。
她是怎么进去的?
还是说……废炉有别的入口?
林牧盯着纸条,陷入沉思。
窗外,夜色如墨。
某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有意思……“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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