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穿越者就得不讲武德

  如果谢延康不是穿越人士,估计今天真要被文天祥以道德狠狠地批判了;

  但很可惜他不光点了武力数值外挂,还点了时代外挂,这一套历史正统,天命学说,也就骗骗宋朝人,是骗不了他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学生的。

  谢延康对于文天祥暗骂自己是无德武夫毫不在意,反倒露出了一个高深的微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回道:“你们这些士大夫啊,就喜欢玩造神又毁神那套把戏。”

  “知道我能灭杀蒙古,于是把我捧成天意化身,仙人下凡,一旦我违背了你们的利益,立刻就成了无德武夫。”

  “我靠武力解释天命、阐释经典,与你们士大夫靠权力、地位垄断解释,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们不也一样倚仗暴力、权位,牢牢把持着所谓‘正统’的解释权?”

  “你们收佃农租子,逼农人卖田,让他们心甘情愿献出劳力乃至性命,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时,不谈道德,谈历史,谈正统,现在却用这一套来要求我,不可笑吗?”

  “我只不过将你们对待百姓的手法,反过来用在皇帝身上而已,甚至还没有对你们动手,这你们就受不住了?”

  “做人不能太双标。”

  “那能一样吗?”面对谢延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底下一个官员没有忍住,说出了后世双标名言。

  谢延康对此的回应就是一道劲力,将他轰出殿外!

  他最讨厌双标的人了:“不要在我发言的时候打断我,这很不礼貌。”

  然后继续娓娓道来:“表面上看,是皇帝统治朝廷,朝廷号令地方,地方官教化乡绅,乡绅管理百姓,看似层层分明、秩序井然。”

  “可实际上,乡绅、地方官、朝中士大夫、乃至皇帝,本质上都是一体的。你们都是少数统治阶级。”

  “所谓‘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听着好听,可皇帝说到底,不过是最大的地主,是你们士大夫利益集团的代言人罢了。”

  “天子是天之子,代天牧民。那我问你,第一个天子是谁?是黄帝?是夏启?”

  “在他们之前,天下有天子吗?人人平等,共同劳动,共同分配。那时的天命,又在哪里?”

  “夏启杀伯益而夺天下,建立夏朝,从此天下为家。这就是你们说的天命所归?”

  “说白了,不就是最早的统治者用暴力夺取了公共权力,将天下变成自家私产吗?然后再编出个天来,掩盖自己的掠夺本质罢了。”

  “你说我武人乱政,那我再问你,商汤伐桀,周武伐纣,他们是不是胁迫天子?是不是以下犯上?按照你的道理,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你们儒家遵奉他们为圣王,不就是因为他们代表了当时更先进的分配方式,所以需要将旧的奴隶主阶级除掉换上新的地主阶级。”

  谢延康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

  “我告诉你,历史从来不是由道德决定的,而是由生产力决定的。”

  “你们儒家站的,从来都是皇帝,地主,士大夫的利益,而非天下绝大多数黎民百姓的利益。”

  “五代十国的根源也不是什么武人乱国,而是你们这群肉食者欲壑难填,永无止境的土地兼并!”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当士族门阀垄断了所有的权力和财富,自然就有了你们所谓的礼崩乐坏。”

  谢延康的一番话,不光反驳了历史正统的由来,更是解释了困扰儒家千年的难题——王朝周期规律。

  他将社会精准地划分为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将历代地主的行为精准地归结于阶级利益。

  谢延康不将皇帝与地方切割,反而将二者视为一体,虽然其中有一些词语文天祥并不了解,但不妨碍他惊叹于这套理论精微幽深。

  越想逻辑越严密,越想越感觉无懈可击。

  “坏了,他似乎说的挺对的。”无数人因为无法彻底反驳谢延康,而有了倾向性,但因为时代与阶级,他们又将这种感觉硬生生地压制,试图证明谢延康的小错误。

  文天祥冷汗直冒,但也强撑着反驳:“胡说八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人性本善,所以才需要以教化引导。”

  “儒家之教,是教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使人明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令众生知其所为、明其所守!“

  “我们儒家之功首在教化!如果没有教化,就会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强者凌弱,众者暴寡,天下永无宁日。”

  “我们儒家也绝对不只是为了剥削阶级服务的!”

  “孔夫子周游列国,席不暇暖,为的是救天下苍生;孟夫子舍生取义,为的是行仁政于天下。他们何曾为己谋私?!”

  “文某不才,自幼读圣贤书,所求不过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今日抬棺死谏,不是为了赵家天下,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华夏文脉不绝!“

  文天祥作为宋末三杰,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好人。

  他死前所写下的《正气歌》谢延康上学时还背过,所以文天祥说自己为天下苍生,谢延康真相信,但个人能够背叛阶级,但阶级永远无法背叛自身。

  “文状元,你确实能称为这个时代的君子,但你还是错了,你无法代表整个士族。”

  “你之所以认为人性本善,是因为你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化,生活在一个地主阶级统治的社会里,所以你看儒家会带有滤镜,会美化圣贤的行为。”

  “假设历代圣贤确实毫无私心,但一个人能代表所有人吗?”

  “你们教百姓要忠君爱国,就是要百姓心甘情愿地接受剥削;你们教百姓要安贫乐道,就是希望百姓不要反抗;你们教百姓要克己复礼,就是想要百姓永远遵守你们定下的尊卑制度。”

  “孔夫子周游列国,是为拯救日趋没落的旧贵族。他反对鲁国的初税亩,是因为那损害了贵族的利益;他杀少正卯,是因为少正卯的思想威胁到了他的学说地位。”

  “孟子作为亚圣,倡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他的学说被历代君王冷落忌讳了多少年?你比我更清楚,不要看你们说什么,要看你们做什么。”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这才是你们的真心话。大家都是明白人,真诚一点,就别装了。”

  谢延康毫不留情,彻底将儒教的遮羞布扯下来,诚然任何学说都有时代局限性,确实不能以未来的价值要求过去。

  但谢延康又不是这个时代的,都穿越了还按照历史老路走,那不就白穿了。

  更何况,他也看不惯这群士族又当又立,既然你们在我面前装,那就别怪他用历史大势来降维打击了。

  谢延康略带笑意看着文天祥,期待他的答复,可别辩到最后把儒家的正统辩没了,那可真就有乐子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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