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汽车鸣笛声将正在研究系统的班恩,注意力拉回了抗议现场。
坐在人群中,他抬眼望去。
却见一辆别克的越野车,停在了人群前方约莫五米的地方。
一名三十来岁的秃顶白男从车上下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尼康的单反相机,身后背着一个背包。
班恩记得他,这是《底特律自由新闻》的记者麦克,和项目组合作了很久。
“吉米,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你们的抗议能不能有点创意?”记者麦克骂骂咧咧地朝着吉米走去。
“抗议不是广告比赛,要的是对环保的炽热之心,而不是创意。”吉米一本正经道。
“你的理由总是比别人的多。”记者麦克抄起手中的尼康相机,“我想我们应该加快一些进度了。”
说罢,他拎着相机拍了几分钟。
又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支录音笔,举到了吉米面前:“说说吧。”
如此敷衍的态度,让吉米脸色变得难看。
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SUV,停在了附近的路上。
车门打开。
精致的牛皮短靴踩在地上。
一头红发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视线中。
她戴着墨镜,穿着米色风衣配羊毛连衣裙,就那么双手环胸的靠在车门旁望着这边。
一看到她,西娅又捅了捅班恩的胳膊,低声道:“吉米这个混蛋,为了讨那个‘红发总监’的欢心,净带着我们做一些荒唐事。”
红发总监?
听到这个外号,班恩的视线聚焦在了那个靠在车旁的女人身上。
这女人叫“克拉丽莎”,她年岁不大,祖父和父亲都是底特律前市议员,家境优渥。加入协会三个月,第二个月就成了执行总监。
不过,她很少直接参与项目组的活动,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拉资助上。
思索间,西娅又低声来了一句:“不过,吉米的表演注定要落空了,红发总监现在麻烦缠身,哪有心思看他搞这些。”
“麻烦缠身?”
“我听说,协会这季度的预算被削减了很多。而咱们项目组上季度成绩在协会垫底,你要是她,你急不急?”
“预算被削减了?”班恩若有所思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吉米,一看到总监克拉丽莎出现了,整个人的身子似乎都绷直了。
他眼神偷瞄着,又故意摆出一副“领导”的模样,对着记者麦克教训道:“我们正在进行一个伟大的抗议,我认为你……”
“得了吧。”记者麦克可没空陪他演戏,直接打断。
没待回复,记者麦克笑道:“现在底特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抗议:抗议失业、抗议税收,抗议这个抗议那个。
你们的同行康纳德,昨天还带着人在杰弗逊大街上假扮牛蛙蛙跳呢,他比你们有创意多了。”
“噗~~”
西娅的头随着记者麦克的话,瞬间垂了下来。
肩膀还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着。
班恩不解,扭头看向她,这有什么好笑的?
西娅低声道:“见鬼,康纳德的屁股有一米多宽,胖的都没脖子了。他长的就像牛蛙,还学牛蛙蛙跳。”
“嗤~~”
班恩的头也埋了下来。
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不仅仅是他。
边上的其他几个同事,同样绷不住。
一时间,这里犹如车胎漏气一般,此起彼伏。
可刺耳的偷笑声,引得人群前方被记者麦克落了面子的吉米,转头怒目。
他还以为大伙是在嘲笑他呢。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习惯性地冲着班恩道:“班恩!你在干什么!”
我干你大爷!
你没完了是吧?
班恩眉头一竖,正欲驳斥。
吉米却嘴里不停地继续道:“你为什么想不到假扮牛蛙蛙跳的创意?你配得上协会给你的工作机会吗?”
“你的质问太可笑了吉米!他只是个项目助理。”西娅立马骂了回去。
而班恩,则是把视线瞥向了女总监克拉丽莎。
既然吉米这个小上司成天找事,不如在这个大上司面前露一把。
于是他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带着些许不屑的:“吉米,你竟然会觉得假扮牛蛙蛙跳是个好创意。”
“如果这都算好创意,你不如安排人假扮被重金属污染后的死鱼,去鲁日河里冬泳。”
“What?”吉米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班恩会反驳自己。
而班恩不搭理他,目光再度瞟向了克拉丽莎,继续道:“试想一下,冬日里的鲁日河上漂浮着一群巨大的‘死鱼’。”
“用这样的画面,去控诉福特对于鲁日河的污染,在新闻传播性上和力度上绝对比现在强。”
“也不用游太久,这个行为算作是新闻引爆点。后续就可以假扮死鱼在大街上长期抗议了。”
“有爆点的抗议,不比在这里傻坐着好多了。”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班恩身上。
说实话,班恩在地球上就是干这一行的,脑子里装满了“搞事博眼球”的方案。
而且,地球上环保组织干的荒唐事多的去了,随便回忆一下都能想出一大堆来,根本用不着思考。
不过,吉米根本就没心思听这些,他愤怒于班恩竟然敢跟他顶着干。
他正想说些什么,可班恩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当然,冬泳可能有些危险,以你的胆量或许根本不敢下河。”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案。”
“我们还可以给牛蛙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此话一出,吉米忍不了了,双手挥舞嘲笑道:“Oh~Jesus(耶稣)!我听到了什么,这太荒谬了!”
班恩轻笑一声。
接着看向了边上的记者麦克。
“麦克,你是专业的记者麦克,你说是荒谬的内容好传播呢,还是烂大街的静坐更引人注目?”
记者麦克并未回复,而是摩挲着相机,好奇地看着班恩。
至于总监克拉丽莎,似乎是有了一些兴趣,倚在车旁歪着头地打量着班恩。
班恩见状,继续道:“我们可以找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来给牛蛙做心肺复苏。”
“大家可以想象一个场景。”
“在鲁日河泥泞的河边,一个脏兮兮的瘦小女孩,正跪在地上俯身给一只牛蛙做人工呼吸。”
“她是精神不正常吗?”
“还是有什么重口味癖好?”
“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这个女孩正在用她的方式拯救她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这些牛蛙。”
“女孩从小生活在鲁日河边,她父亲可能是福特鲁日工厂的一名工人,但失业了,因此整日酗酒。”
“她的母亲也许因为服用违禁药过量而早早死亡。而她自己也因鲁日河的重金属污染,患上了慢性铅中毒。”
“她在贫困和霸凌中长大,没有朋友,只有一群可爱的牛蛙,能够倾听她的心事。”
“可是,就在这个冬天,她最好的朋友们却因为工厂偷偷排放的污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只能用学校里学来的急救知识,给这些牛蛙做心肺复苏,妄图救活它们。”
“我们都很清楚,这只是徒劳。”
“然而她太小了,她还心存幻想,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老师教给她的急救内容。”
“吹气,按压。”
“再吹气,再按压。”
“她的行为是那么滑稽可笑,但她的表情却又那样的虔诚和认真。”
“我想,如果能拍摄一组这样的照片,写一篇这样的报道,所有的好心人们都会为之落泪,并且慷慨解囊。”
“这甚至可以做成系列报道,以女孩做切入口,深入挖掘更多的重金属污染故事,保证我们项目组和报社都有长线话题。”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可以把女孩引进协会,打造成一个对抗重金属污染的环保明星,这样一来……”
“法克!”记者麦克激动地打断了班恩的讲述。
他看着班恩,手舞足蹈地赞叹道:“听着,老兄,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这个新闻比什么狗屎静坐可强多了!”
说完,他对着吉米道:“我认为你们应该按照他说的做。”
吉米被这话给憋住了。
他不可能同意。
但又不好直接否认。
于是乎,只能叉着腰地站在边上,装出一副考虑的模样。
至于西娅和其他同事,也是极度意外。
他们都没料到,这个平时沉闷软弱的菜鸟,今天能一下子提出两个方案来。
然而,就当大家感到意外的时候。
倚在车旁打量了班恩好一会的克拉丽莎,却摇了摇头,道:“很抱歉班恩,我们没法采用你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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