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警报器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顾晚晴迅速戴上护目镜,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隔离门应声关闭,将泄漏区域与其他实验区完全隔开。
“所有人立刻撤离B区!”她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慌乱。
年轻的实习生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去,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器材架。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别慌。”顾晚晴一把拉住实习生的胳膊,将她带到安全区域,“按照应急演练的步骤来,深呼吸。”
她转身走向泄漏源,防护服在她利落的动作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液晶屏上显示着压力指数正在飙升,一旦超过临界值,整个实验室都可能面临严重事故。
“顾博士,系统自动喷洒已经启动,但压力还在上升!”助理在通讯器里焦急地汇报。
顾晚晴的目光扫过控制台,迅速锁定问题所在:“关闭三号阀门,启动备用冷却系统。这不是简单的试剂泄漏,是制冷装置故障导致的连锁反应。”
她的判断精准得令人惊讶。不到三分钟,压力指数开始回落,警报声也逐渐停歇。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
“好了,危机解除。”顾晚晴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她随手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扎成马尾,动作干净利落,“后续处理交给应急小组,大家辛苦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一行身着西装的人站在门外,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深色西装剪裁合体,眼神锐利如鹰。
顾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陆景珩。
她的“丈夫”——如果那张刚签了不到一周的婚姻协议能算数的话。
他怎么会来这里?
陆景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他身后跟着科研中心的负责人和几位高管,个个神色紧张。
“陆总,这只是个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中心主任连忙上前解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景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顾晚晴:“刚才的事故,是你处理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威严。顾晚晴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是的,陆先生。”她选择了最保守的称呼,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那荒唐的关系。
陆景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防护服:“你是这个实验室的研究员?”
“顾晚晴,生物工程专业博士,刚入职三个月。”中心主任抢着回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讨好,“年轻人很有潜力,就是经验还少了点。”
顾晚晴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在专业领域的能力,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陆景珩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身上:“说说事故原因和处理方案。”
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顾晚晴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专业的语言解释道:“制冷系统突发故障导致试剂瓶内压力异常升高,常规处理方案只会加剧问题。我关闭了三号阀门,切断了连锁反应的源头,同时启动备用系统进行降温。”
陆景珩身后的技术总监惊讶地挑眉:“三号阀门?那不是标准处理流程中的步骤。”
“标准流程是针对普通泄漏事故的。”顾晚晴平静地回答,“这次的情况特殊,需要非典型的解决方案。”
陆景珩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却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聪明的判断。”
这是他们签订协议以来,他第一次称赞她。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对下属工作的客观评价。
顾晚晴垂下眼帘,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谢谢陆先生肯定。如果没什么事,我得去换下防护服了。”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门完全关上。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顾晚晴靠在金属柜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每次见到陆景珩,她都会不自觉地紧张。那个男人身上有种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也难以接近。
一周前,她为了缓解父亲公司的债务危机,接受了这份荒唐的婚姻协议。陆景珩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家族压力,而她需要钱。一笔足够解决所有问题的钱。
协议条款清晰而冷酷:两年婚姻,互不干涉,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从未想过会在工作场合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目睹她处理危机的一幕。
换回简单的白色实验服和牛仔裤,顾晚晴看着镜中的自己。平凡的容貌,不出众的家世,与陆景珩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格格不入。若不是她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恐怕他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顾博士!”助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刚才太帅了!你看到陆总看你的眼神了吗?他好像很惊讶呢!”
顾晚晴轻轻摇头:“他只是来巡视工作,恰巧碰到事故而已。”
“可我觉得他特别注意你。”助理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是对你有好感啊?听说陆总还是单身呢!”
顾晚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人知道,那位“单身”的总裁,已经和她领了结婚证。
“别胡思乱想了。”她拿起背包,“下午的实验数据记得发我邮箱。”
走出科研中心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顾晚晴抬手遮在额前,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陆景珩坐在后座,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上车。”
这不是邀请,而是指令。
顾晚晴犹豫了一瞬,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与她平时挤的地铁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科研中心。”她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陆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简单的着装上:“你的能力,与你的外表很不相称。”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顾晚晴选择保持沉默。
“今晚有个家庭聚会,你需要出席。”陆景珩递过一个文件夹,“这是注意事项和宾客名单,记熟。”
顾晚晴接过文件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一股微弱的电流突然窜过她的脑海。几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一个男孩躲在角落里哭泣,窗外是绚烂的烟花...
她猛地收回手,文件夹掉在了车座上。
“怎么了?”陆景珩皱眉。
“没什么,静电而已。”顾晚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签协议时,他们的手偶然相触,她也看到了类似的片段。
陆景珩审视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没有追问:“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陆太太。别让我失望。”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不远处就是地铁站。顾晚晴知趣地拿起背包:“我在这里下车就好。”
陆景珩看了看她,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七点,司机会去接你。”
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宾利汇入车流,顾晚晴轻轻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陆太太...这个称呼对她来说,依然陌生得像个笑话。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顾晚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文件夹。里面详细列出了陆家主要成员的资料、喜好和禁忌,以及她需要特别注意的礼仪规范。
在陆景珩的个人偏好一栏,写着:不喜甜食,厌恶香水味,睡前必读财经报告。
顾晚晴微微挑眉。这些细节,与她偶尔看到的记忆碎片隐隐对应。那个躲在角落哭泣的男孩,是否与现在这个冷漠强势的男人有关?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猜想。无论陆景珩有着怎样的过去,都与她无关。他们的关系只是一场交易,两年后就会结束。
而现在,她必须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半,顾晚晴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寥寥几件普通的衣裙,轻轻叹了口气。今晚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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