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顾晚晴早早醒来，洗漱完毕后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今天要去陆家老宅帮陆震雄鉴定瓷器，这个邀约来得太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手机震动起来，是陆景珩发来的消息：“司机半小时后到楼下。“
她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好“字，开始挑选衣服。最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既不会太过随意，也不会显得刻意。
到达陆家老宅时，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顾小姐，老爷在茶室等您。“
茶室位于老宅的东侧，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雅的茶香扑面而来。陆震雄坐在红木茶海前，正在专注地沏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比起昨晚的家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儒雅。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手势熟练地洗茶、冲泡。
顾晚晴安静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茶香在室内弥漫，让人心神宁静。
“这是明前龙井。“陆震雄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
顾晚晴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清香甘醇，是好茶。“
陆震雄这才抬眼打量她：“你倒是沉得住气。“
“既来之，则安之。“顾晚晴平静地回答。
陆震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审视：“昨晚的表现很精彩，但你应该明白，那并不能改变什么。“
顾晚晴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从未期待改变什么。“
“是吗？“陆震雄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你为何要接受景珩的契约？“
“为了钱。“顾晚晴回答得干脆利落，“我需要钱为母亲治病，而陆先生提供了一个合理的交易。“
这个直白的答案让陆震雄微微挑眉：“你倒是坦诚。“
“在您面前，伪装没有意义。“顾晚晴说，“您已经调查过我的背景，应该很清楚我的处境。“
陆震雄缓缓点头：“不错。你母亲罹患重病，需要长期治疗。你父亲去世后，你们家道中落。你本来有机会公费出国深造，却因为母亲病情放弃了。“
顾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事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所以您看，“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和陆先生的婚姻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两年后，契约结束，我会离开。“
陆震雄深深地看着她：“说得轻巧。你可知道，有多少女人抱着同样的想法接近景珩，最后却沉迷于陆家少奶奶的光环，不肯放手？“
“我不是她们。“顾晚晴的语气坚定，“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两年后，我会继续完成学业，追求自己的事业。“
“年轻人的豪言壮语。“陆震雄不以为然，“等你尝到了权势的滋味，恐怕就很难放手了。“
顾晚晴忽然笑了：“陆老先生，您见过我父亲，应该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一生清贫，却从未后悔选择研究员的道路。我是他的女儿，血液里流淌着同样的骄傲。“
这番话让陆震雄沉默了。他凝视着顾晚晴，似乎在评估她话中的真诚。
“即使如此，“良久，他再次开口，“我还是不能接受你做陆家的孙媳。陆家的女主人，需要的是能够辅佐景珩事业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为生计发愁的学者。“
“我理解。“顾晚晴点头，“所以我从未想过要成为真正的陆家少奶奶。等契约结束，我会安静离开，不会给陆家带来任何麻烦。“
陆震雄站起身，走到窗边：“话说得漂亮，但我见过太多变数。人心易变，尤其是年轻人的感情。“
“那您想要我怎么做？“顾晚晴问。
陆震雄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你签一份补充协议。契约到期后，你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景珩，并且永远放弃对陆家财产的claim。“
顾晚晴愣住了。这个要求出乎她的意料，但也让她更加看清了陆震雄的担忧。
“我可以签。“她平静地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协议必须是双向的。陆家也不得干涉我未来的生活和事业。“顾晚晴站起身，与陆震雄对视，“我要确保离开后，能够彻底摆脱陆家的阴影。“
陆震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这只是基本的自我保护。“顾晚晴说，“您保护陆家的利益，我保护自己的未来，这很公平。“
“好。“陆震雄点头，“我会让律师准备协议。现在，我们去收藏室吧。“
收藏室位于老宅的西厢房，是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房间，恒温恒湿，灯光柔和。架子上陈列着各式瓷器，从古朴的陶器到精美的瓷瓶，应有尽有。
顾晚晴一走进这里，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进入了属于自己的领域。
“这些瓷器，“她轻声说，“都是珍贵的文化遗产。“
陆震雄观察着她的反应：“看来你是真心热爱这些。“
“小时候，父亲常说，瓷器是泥土与火焰的艺术，是中华民族的智慧结晶。“顾晚晴走到一个展柜前，隔着玻璃凝视里面的青花瓷盘，“每一道纹路，每一笔彩绘，都承载着历史的记忆。“
她开始工作，仔细检查每一件瓷器。时而用放大镜观察釉面，时而用手指轻轻触摸底足。陆震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工作中的顾晚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低声自语，偶尔认真记录。她的专业和专注，让陆震雄不禁想起她的父亲。
“这件乾隆粉彩瓶，“顾晚晴突然开口，“釉色鲜艳，画工精细，但底足的款识有问题。“
陆震雄起身走近：“怎么说？“
“乾隆时期的款识，'乾'字右边的'乞'通常写作'气'，但这件写的是标准的'乞'。“顾晚晴指着底足解释道，“这是清末民初仿品的典型特征。“
陆震雄接过放大镜仔细查看，果然如她所说。“我收藏这件瓷器十五年，请过七位专家鉴定，没有人指出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粉彩本身太精美，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顾晚晴微笑，“仿制者的技艺很高超，几乎以假乱真。“
陆震雄放下放大镜，深深地看着她：“你确实继承了父亲的天赋。“
“不只是天赋。“顾晚晴轻声说，“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宝贵的财富。他教会我如何欣赏美，如何追寻真理。“
这句话让陆震雄沉默了。他踱步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的松柏，良久才开口：“如果你父亲还在世，他一定会为你骄傲。“
顾晚晴的眼眶微微发热。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谢谢。“她低声说，继续手中的工作。
两个小时后，顾晚晴完成了初步鉴定。她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每一件瓷器的真伪情况和存疑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这是鉴定报告。“她将笔记本递给陆震雄，“我标注了需要进一步检测的几件瓷器，建议请专业机构做科技鉴定。“
陆震雄翻阅着笔记，眼中闪过赞许：“很专业。你比很多所谓的专家都要细致。“
“我只是尽我所能。“顾晚晴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陆震雄叫住她，“关于那份协议...“
“您让律师准备好后，随时联系我。“顾晚晴平静地说，“我会准时签字。“
陆震雄点头，目送她离开。当茶室的门轻轻关上，他才低声自语：“顾明远，你养了个好女儿。可惜...“
可惜她不是陆家需要的孙媳。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茶室里回荡的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晚晴走出老宅，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暖意。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与陆震雄的这场对话，虽然直接却让她感到释然。至少现在，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她不必再猜测对方的意图。
手机再次震动，是陆景珩的消息：“鉴定结束了？来公司一趟。“
她回复：“好的，这就过去。“
坐进车里，顾晚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既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交易，那她就好好地完成这场交易。两年后，她会带着足够的资金离开，继续自己的人生。
至于陆景珩...她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有些界限，从一开始就不该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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