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绝唱

  考试那几天,刘宇在北电没遇见什么未来明星。

  其实他特意留意过,进进出出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

  不是追星,是他想看看传说中的“明星班”到底长什么样,这一届表演系据说收了几个后来有点名气的,但他在校园里转了三圈,愣是没碰上一个。

  后来他想了想,觉得也对。

  表演系和管理系本来就不在一栋楼考试,食堂吃饭的时间也错开了。

  加上他这个人脸盲,就算真碰上了,人家没红的时候他也认不出来;前世他又不是追星族,虽然见过不少明星。

  “生活里哪有那么多偶遇。”刘宇在酒店楼下的小面馆吃炸酱面的时候,自己跟自己嘟囔,“真要那么容易碰见,狗仔队还蹲什么点?”

  老板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探出头来:“小伙子你说啥?”

  “没啥,老板您这面真好吃,再来一碗。”

  ……

  考完试,刘宇没急着回长沙。

  他在BJ等了三天,就住在北电旁边那家酒店里,哪儿也没去。

  这两天他把北京城逛了逛,不是旅游,是“踩点”。

  他去了王府井、西单、中关村,看了看2002年BJ的样子,跟自己记忆里十年后的BJ做了一个对比。

  中关村的海龙大厦门口人山人海,卖光盘的小贩扯着嗓子喊:“DVD大片,十块钱一张!”

  刘宇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些光盘封面印着《哈利波特》《珍珠港》《我的野蛮女友》,全是盗版。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酒店房间里看电视,手机响了。

  是张艳打来的。

  “刘宇,你张叔叔刚给我打电话了,说系里那边已经定了,你被录取了。”

  刘宇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钟。

  “妈,你确定?”

  “确定。名单都出来了,管理系本科,今年一共录了四十四个人,男的十七个,女的二十七个。”

  张艳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刘宇听得出来她在使劲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张叔叔说你的面试成绩排在前十,文化课过线就没问题了。”

  “哦。”刘宇说。

  “就‘哦’?”

  “不然呢?妈,我早就知道能考上。”刘宇靠在床头,嘴角翘起来,“你儿子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上房揭瓦的时候让我失望过。你往张大爷自行车轮胎里塞炮仗的时候让我失望过。你把李阿姨家晾的床单画成地图的时候.....”

  “妈,妈,打住。”刘宇赶紧截断。

  “什么打住?”

  “我是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成熟稳重的退伍军人、准大学生。”

  张艳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你成熟稳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对了妈,帮我跟陈老师说一声,就说我考上了。人家教了我大半年,得有个交代。”

  ……

  第二天一早,刘宇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您是来北电考试的?”

  “对。”

  “考上了吗?”

  “考上了。”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哇,那您以后是大导演还是大明星?”

  “都不是,”刘宇把房卡递给她,“我是管钱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没太听懂,还是笑着说:“那也厉害!恭喜您!”

  刘宇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北电的大门。

  初春的阳光照在那块石碑上,“北京电影学院”六个字闪闪发光。

  ……

  回到长沙,张艳和刘建辉的态度出奇地平淡。

  没说“恭喜”,没搞庆祝,连个像样的饭局都没张罗。

  刘宇到家的时候,张艳在厨房里炒菜,刘建辉在沙发上看报纸,两个人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回来了?”张艳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回来了。”

  “洗手吃饭。”

  “哦。”

  刘宇放下行李,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辣椒炒肉、紫菜蛋花汤,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爸,妈,”刘宇夹了一块排骨,“我考上了。”

  “知道了。”刘建辉翻了一页报纸,“你妈跟我说了。”

  然后呢?刘宇心里想,你们不表示表示?

  但张艳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了,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反而不知道怎么表达。

  “你爸前几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张艳把汤端上来,“半夜三点还爬起来在阳台上抽烟。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儿子要上大学了’。”

  刘建辉瞪了张艳一眼:“你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不能说?”张艳理直气壮,“你当初怎么说的?‘这小子要是能考上大学,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现在呢?”

  刘建辉的脸涨得通红,“我说的是‘清华北大’!又没说北电!”

  刘宇低头扒饭,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他爸就是这个性格,嘴上从来不服软,但心里比谁都高兴。

  ……

  接下来的日子,刘宇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文化课上。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四个月,他的模考成绩已经从班级中游慢慢爬到了上游。

  陈美珍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说如果他能保持现在的进步速度,一本线没问题。

  “但是,”陈美珍推了推眼镜,“你不能放松。你现在的成绩就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不稳定。尤其是数学,你上次考了八十五,这次考了一百一,下次会不会掉回九十?你要把基础打牢,不能靠运气。”

  “陈老师放心,我不靠运气。”

  陈美珍看了他一眼,想说“你以前考试全是靠运气蒙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个学生确实变了,不是变得老实了,是变得有方向了。一个人的眼睛里有没有光,当老师的看得出来。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底。

  长沙的春天来得晚,走得快,四月底已经开始热了。街上的行人换上了短袖,湘江边开始有人游泳,夜宵摊子上的小龙虾开始冒头。

  但今年四月,全中国都在谈论一件事,世界杯。

  2002年韩日世界杯,中国队进了。

  这是中国男足历史上第一次打进世界杯,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的一次。

  全国上下都疯了,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商场里挂满了国旗,连卖西瓜的老大爷都在讨论米卢的“快乐足球”。

  刘宇走在街上,到处都能听到关于世界杯的讨论。

  “这次中国队能进十六强吧?”

  “进什么十六强,能进一个球就不错了。”

  “你别看不起,万一呢?足球是圆的!”

  刘宇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结果。

  不,不是知道,是他亲眼看过、亲耳听过、亲身经历过;2002年世界杯,中国队三场全败,一球未进,净吞九蛋。

  这是中国男足在世界舞台上的首秀,也是绝唱。

  此后二十多年,中国队再也没有打进过世界杯。

  哪怕后来世界杯扩军到四十八支队伍,亚洲区名额从四个涨到八个,中国队依然在预选赛里挣扎。

  2006年、2010年、2014年、2018年、2022年,一届又一届,球迷的心被扎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这些兴高采烈地讨论十六强的人们不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中国足球的最高峰。

  从这以后,全是下坡路。

  ……

  世界杯的事,让刘宇想起了一个赚快钱的法子。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体育彩票店。

  彩票店的墙上贴满了海报,什么“十六强大比拼”“八强竞猜”“四强竞猜”,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看到刘宇进来,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买什么?”

  “老板,世界杯的彩票,怎么玩的?”

  老板放下报纸,来了精神,指着墙上的海报给他解释:

  “十六强大比拼,猜中十六强队伍就行,单注最高两百万。”

  “胜负竞猜、八强竞猜、四强竞猜,这几个封顶五百万。”

  “还有冠军竞猜,压谁夺冠,赔率不一样。”

  刘宇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他前世是个资深伪球迷,说资深是因为他看了二十年球,说伪是因为他只看世界杯和欧冠,平时根本不关注。

  但他有个习惯,每届世界杯结束之后喜欢刷抖音看“复盘”和“名场面”,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2002年这届世界杯,他在抖音上刷到过无数次。

  不是说他对足球有多热爱,而是这届世界杯实在太有话题性了。

  韩国队的“黑哨风波”是足球史上最大的争议之一,抖音上随便一搜就是几百个视频,什么“意大利被黑出局”“西班牙进球被判无效”“裁判莫雷诺后来因为贩毒被捕”……他看过太多遍了。

  所以他对这届世界杯的结果,记得清清楚楚。

  冠军:巴西。

  亚军:德国。

  四强:巴西、德国、土耳其、韩国。

  八强:巴西、德国、土耳其、韩国、英格兰、美国、塞内加尔、西班牙。

  十六强……这个太多了,但他大概记得有哪些队;除了上面那八个,还有丹麦、瑞典、比利时、日本、巴拉圭、爱尔兰、意大利、墨西哥。

  关键是韩国队。

  正常情况下的实力,韩国队根本进不了四强。

  这一届,他们靠着主场优势和裁判的“保驾护航”,一路黑掉了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创造了亚洲球队在世界杯上的最好成绩。

  这件事后来被无数媒体和球迷反复扒皮,成为足球史上最大的丑闻之一。

  但对于刘宇来说,这就是信息差。

  他知道韩国队会进四强,这一点就足够他赚钱了,赛前谁会想到韩国队能进四强?赔率一定高得离谱。

  但他也知道,不能太贪。

  如果他一次性压中所有结果,奖金几千万上亿,肯定会被盯上。

  “要分散买,”刘宇在心里盘算,“对错掺着来,让人看不出来。”

  最终他定了一个策略:

  冠军压巴西,这个全世界都知道,赔率低,压多压少无所谓。

  四强压巴西、德国、土耳其、韩国,韩国这个很多人不会压,赔率高,但也不能压太多。

  八强和十六强,他故意错了两三个,把命中率控制在五成左右,看着像个运气不错的伪球迷。

  然后他开始了“跑腿行动”。

  长沙几个区,一个区一个区地跑。每个区的彩票店他只进一次,每次买几百到一千不等,总投注额控制在一万以内。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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