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教告诉米健，站长叫李文友。
十年前小儿子车祸去世。
他就开始了长年失眠。
十年来，每晚只靠安眠药眯上两个小时。
平时神经衰弱，一点动静就会大发雷霆。
各种偏方、专家、气功大师，看遍了，没用。
他现在对这些东西根本不信。
也可以说深恶痛绝。
能让他起心思一试。
全靠小梁子刚才秒睡和陈晓虹的推荐。
两人上了三楼，来到站长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王管教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
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有些显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眼白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血丝。
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站长，人我带来了。”
王管教微微弓着腰，满面堆笑。
李文友没有抬头，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斜睨了米健一眼，冷哼了一声。
“外国人？”李文友有些失望。
“小王，你现在也迷信起来了，怎么连外国人也搞来了？”
他的声音极冷，透着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漠然。
米健心下一阵儿吐槽。
王管教额头上瞬间见了汗，连忙解释。
“站长，他是塞北人。他们这门功夫一运气皮肤就会变色，不是外国人。刚才给小梁子随便按了两下，小梁子现在还在医务室的床上打呼噜呢……”
李文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王管教的喋喋不休。
“那就试向分钟。我要没感觉，哪儿来的让他回哪儿去。”
米健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到李文友的身后。
他双手轻轻搭在李文友的肩膀上。
触手的瞬间，米健暗暗吃惊。
李文友的斜方肌和颈椎僵硬得就像两块石头。
应该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睡眠严重匮乏导致的肌肉痉挛。
“放松。”米健低声说了一句，在几个穴位上按压起来。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出系统界面，果断锁定李文友。
投放了剩下的2份褪黑素刺激单元和2份多巴胺刺激单元。
幽蓝色的波纹在虚空中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李文友的大脑。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李文友依然笔挺地坐着，肌肉紧绷，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甚至烦躁地扭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脆响。
没效果？
米健心里“咯噔”一下。
2份褪黑素刺激单元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行了，停手吧。”
李文友猛地睁开眼睛，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耐烦。
“花拳绣腿。”
小王，带他下去。以后别再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里带。”
王管教脸色惨白，连连点头称是，拉着米健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米健强撑着没动。
他不信这次没用。
更可能是站长的失眠顽固，系统需要时间生效。
不像其他人那么快。
也就在这时，系统出现了提示。
【系统提示：激素联动效应启动，褪黑素三倍强化，多巴胺三倍强化。】
原本正准备端起茶杯喝水的李文友，动作骤然僵在了半空。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倒映着他瞬间放大的瞳孔。
“站长……您没事吧？”
王管教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茶杯。
李文友没有回答。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他脸上那种常年凝固的紧张感消失了。
多巴胺带来的极致愉悦感，瞬间切断了的神经回路。
之前潜伏的褪黑素，在多巴胺的诱导下，爆发出数倍的催眠效果。
李文友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稳稳地靠在了那张有些年头的真皮办公椅靠背上。
他的双眼紧紧闭合，紧锁的眉头完全舒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呼——哧——”
不到一分钟。
绵长、均匀、且带着一丝沉重鼻音的轻微鼾声，在办公室里回响起来。
站长睡着了。
王管教的下巴张得老大，足足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了看米健。
继尔凑到李文友跟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站长鼻子下面探了探。
“神了……真是活见鬼的神了。”
王管教压抑着狂喜的尖叫，激动得浑身发抖。
“十年啊。我在这站里干了快十年，从来没见他白天闭过眼。你小子……你小子这是华佗在世啊。”
与此同时，米健的眼前炸开了一连串的幽蓝色提示符：
【目标产生治愈级正面反馈，业主“兴奋点”+10。】
【进阶任务1完成。恭喜业主。】
【系统能量已满，即将进入再次升级阶段，是否重启？】
米健也开心不行，为自己大手笔而激动。
毫不犹豫地确认下了是。
系统提示，重启预计耗时需2小时。
界面渐渐暗了下去，化作一个小小的蓝色沙漏，在米健视野的右上角缓慢旋转。
米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这一把，赌得真大。
“嘘——”
米健把食指竖在嘴唇边，对王管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咱们先出去。”
王管教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王管教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巴掌拍在米健的肩膀上。
“兄弟，你今天算是立了大功了。先送你回去休息。”
说到这儿他仔细瞅着米健，神色有些犹豫。
“你来的时候就没有眉毛么？”
这下轮到米健目瞪口呆了。
他转身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上方的镜子前看了看。
果然，他的眉毛消失了。
通红的脸上光溜溜的。
……
这系统的副作用太麻烦了，这让别人怎么看自己？
好在王教官大大咧咧，也没细问。
米健低着头进屋，心下一片忐忑。
此时外面坐着放风的收容人员已经回到收容室。
熟悉的汗臭味和霉味再次扑面而来。
“咣当”一声，铁门在米健身后重重锁上。
原本嘈杂的收容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上百号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米健身上。
“米哥，你回来了？”
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的眉毛。
米健没说话，一头扎进被垛里。
脸朝下，装成睡觉的样子。
老三正盘腿坐在角落的棉被上，像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他从被子底下摸索了一会儿，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包不知道名的袋装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
“米哥，吃饱没？兄弟这儿还有零食，吃着玩吧。”
老三一脸谄媚地将东西双手奉上。
米健回首，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
“这地方，还能弄到这些东西？”
“嗨，米哥你刚来，还不知道吧。”
老三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道。
“只身上带了现金，除了每天那两顿雷打不动的窝头，管教哪儿是可以帮着买点泡面火腿肠的。当然了，价格肯定比外面贵。”
米健没有推辞，顺手将东西放到旁边。
虽然在小食堂吃得挺饱，但这会儿收下老三的东西，是一种姿态，表明自己接纳了他的示好。
老三见米健收了东西，激动得直搓手。
他往米健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米哥，兄弟我是看出来了，您这手段、这气场，出去说不定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老三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
“我呢，估计还得在这儿蹲一阵子。兄弟有个不情之请。我在常阳有个表弟，在东港区海城路开了个场子，叫‘光辉游戏厅’，电话是45893877。”
老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数字。
“您要是先出去了，麻烦你帮我报个信。告他我这儿，让他赶快弄我出去。”
米健将那串电话号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1997年，游戏厅正是最赚钱的行当之一。
老三这个表弟看来在常阳市也算是个混得开的人物。
“太谢谢米哥了。”老三激动得差点磕头。
“您一定得去一趟，找我表弟。我老三交定您这个朋友了，以后在常阳，只要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您一句话，赴汤蹈火。”
米健不可置否地哼了一声。
约有一个多小时，米健滚烫的身体开始降温。
双手的红色逐渐退却。
他伸手摸了摸，眼睛上方的眉毛又长了出来。
系统影响太大了。
不知道长期下来，对身体有没有损伤。
眉毛瞬间消退又生长这种事，只有在海量激素的刺激下才有可能产生。
这还只是理论上。
没想到今天就让自己遇到了。
他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到大伙还在默默地静坐。
老三几个旁边百无聊赖地打瞌睡。
目光越过老三的肩膀，他看到了角落里孤独坐着的胡强。
胡强不像其他收容人员那样聚在一起小声聊天。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阴鸷，显得有些孤独。
想到他和老三之前的过节，米健有点担心。
自己一走，他们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老三现在算是自己在这个城市埋下的一颗小棋子。
要是被胡强弄残了，自己就白费功夫了。
想到这儿，米健站起身，走到胡强面前。
胡强眼神一紧，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上午那突如其来的晕厥，使他对米健充满了警惕。
米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方便面和火腿肠扔进了胡强的怀里。
胡强愣住了，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着米健。
“吃吧。”米健语气平静。
“老三给的。不管你们俩在外面有什么仇，在这儿，给我个面子。”
胡强咬了咬牙，宽大的手掌握紧了那包方便面，发出塑料包装摩擦的轻响。
半晌，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胡强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胡强沉声道。
“我承你的情，在这儿我不和老李计较。至于我们俩的旧账，以后出去再说。”
“好，多谢多谢。”
米健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解决了这个隐患，米健心情很舒畅。
他刚合上眼，准备再睡一会儿，感觉有人在旁边窸窸窣窣地动。
睁眼一看，老三正满脸堆笑地跪坐在旁边。
他双手不停地搓着，欲言又止，一副猴急的模样。
“有话说，有屁放。”
米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老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陪着笑脸。
“米哥……那个……您看这会儿也没什么事，能不能……能不能给兄弟再按一按？发个功？我这浑身就跟有蚂蚁在爬似
米健阴沉着脸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想什么呢。”
“你以为是路边摊推拿呢？我刚才给站长看病费了不少精力，现发不出功来。”
随便扯了个气功的幌子，总算是把老三给唬住了。
剩下的事，只能让他慢慢适应。
索性他成瘾时间短，应该会很快过去。
老三满脸失落，悻悻地退到一边。
又躺下一会儿，米健刚眯着。
铁栏杆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咣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王管教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快跟我走，站长醒了，正处找你呢，要让见见他们领导。”
一屋子收容人员，看米健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大哥了，那简直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站长要带米哥去见他们领导？”
“米哥真是气功大师啊。”
“我刚才就说你不信。”
……
跟着王管教上了三楼，再次来到站长办公室。
一进门，米健就发现李文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之前的萎靡、烦躁和深深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红光满面。
他眼里的血丝褪去了大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狂热的精气神。
“小米。来，快坐快。”
李文友竟然亲自从办公桌后迎了出来。
他一把拉住米健的手，亲热无比。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李文友转头冲着王管教挥了挥手。
等门一关严，李文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高人，小米，你绝对是隐世的高人。我李文友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手法。我刚才整整睡了两个多小时，一个梦都没做。十年了，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睡觉。”
米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谦虚地笑了笑。
“站长过誉了，您这病虽然拖得久，但也就是气血郁结，我用祖传的内家手法给您梳理了一下，能见效就好。”
“好。太好了。”
李文友在办公室里兴奋地来回踱了两步。
接着，他突然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米健。
“小米，我也不瞒你，我刚才不仅是在睡觉，我还做了一个决定。”
李文友凑近了一点，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我有一位老领导，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他也有极严重的失眠症，甚至比我当年还要厉害，找遍了全国的名医专家都没用。”
“我刚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我这儿遇到了一位奇人，能治这病。我已经决定了，把你引见给他。”
李文友拍了拍米健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小米啊，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你能让老领导睡个好觉，别说从我这遣送站出去，以后在这常阳市，甚至整个雁北省，你都能横着走。至于你的手续……”
李文友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刷刷刷签了一张条子。
“我一会儿就让人去办，直接把你的暂住证搞定。”
米健心头猛地一跳。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个收容人员，直接搭上常阳市的顶层人脉，这起步简直完美。
只是不知道再使用系统的话，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
一想到每次使用完系统就身体都会开盲盒。
米健就有点头痛。
只是这会儿情况特殊，他真顾不到这些了。
“滴——滴——”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两声清脆低沉的汽车喇叭声。
李文友立刻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来了。”
米健也走过去往楼下看。
一辆挂着“庚H”牌照的纯黑色奥迪200轿车，平稳地驶入了遣送站小院。
车门推开，一个气质干练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上前搭话的管教，只是抬头看向三楼站长办公室的窗户。
“这是老领导的秘书小郭。”
李文友激动地搓着手，“小米，咱们下去。”
米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视界的右上角。
那个半透明的幽蓝色虚拟触控界面上，沙漏正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系统升级重启中……】
【剩余时间：22分钟。】
米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