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恭打开院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沈恪后顿时愣住,脸上露出意外表情。
“沈兄??”
微微发愣片刻,张恭马上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拘谨不少:“现在说沈兄恐怕冒昧了,如今应该称呼沈长史。”
“文舒何必如此见外,你我还是曾经尚书台中的同僚,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敬初就行。”
见到张恭对自己态度这么见外,沈恪自己同样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跟曾经友人产生一层厚障壁的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于张恭这个性格活泼,带有几分风趣的同僚,沈恪并没有任何恶意,相反跟对方当时的相处还算融洽,并不希望两人间出现太多隔阂。
站在院门口的张恭,见到沈恪现在升官以后,并没有因为两人官职差距过大,而对自己心生嫌弃,心中意外之余,同样有些感动。
他能听出来,沈恪称呼自己的时候,叫的还是自己的字。
张恭不傻,他知道沈恪能称呼自己的字,证明对方并没有因为如今两人官职差距,就与他产生疏远。
“这……”
迟疑了一下,张恭这才展露笑容,开口询问:“听说敬初马上要与北地王前去汉中屯田,今日怎会到我这里来。”
“正因为我马上要去汉中,深感路途遥远,这才与旧友一叙,毕竟这一去还不知多久以后才能再见。”
说话间,沈恪笑着晃了晃提着的两坛酒:“这是我刚才买的临邛美酒,文舒应该不会拒绝这等佳酿吧。”
“自是不会!”
张恭这时也洒然一笑,侧过身子让开院门:“让敬初站在门口说话实在失礼,快快请进,寒舍简陋,敬初莫要见外。”
对于这些虚礼沈恪自然是不会在乎,摆了摆手,跟着张恭一同走进院内。
两人进了里屋以后,沈恪随手将两坛酒放在桌案上,随意环视了一圈。
张恭屋子陈设看着比较简陋,只有一张木桌案,席子上放着两块软榻,此外再无别的陈设,看着就是个标准的贫穷小吏。
这跟沈恪自己的屋内并无太大区别,令史这样的底层小吏,俸禄只有二百石,勉强能够糊口而已。
沈恪并没有在意张恭屋内简陋,随意在一旁的软榻上跪坐了下来。
面对沈恪这位旧友,张恭赶忙收拾了一下桌案,随即又从灶房内端出几碟腌菜,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敬初莫要嫌弃,我这里现在只有这几碟腌菜可以下酒。”
“文舒太客气了,你我之间不用在乎这些小节,我除了带两坛美酒以外,还带了几斤腊肉,配上你这里的腌菜,正是下酒的佳肴。”
沈恪话音未落,就打开一个酒坛的泥封,给两人各自倒了一碗。
“许久未见,你我二人先干了这碗。”
眼见沈恪爽利,张恭不再拘谨,端起这碗美酒一饮而尽。
两人几碗美酒下肚以后,氛围自然变得活络起来。
沈恪因为这次来找张恭,除了跟其叙旧以外,更重要的想借张恭之手,让黄崇入局,揭开谯贤贪墨的真相。
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两人以前在尚书台当差的时候展开。
张恭说到尽情处,就忍不住开始吐槽起了尚书台的郎官们。
不知不觉就提到了谯贤,说起谯贤,不仅沈恪感觉糟心,张恭同样有些来气。
“敬初你有所不知,自从你离开尚书台以后,谯贤这厮仗着其父是谯周,整日在台里横行,为难我等这些小吏,让我等实在是有苦难言。”
“谁说不是,我当时在朝堂上驳斥了谯周以后,那个谯贤就没少找我麻烦。”
说到共情处,沈恪丝滑将话题引到谯贤身上,跟着一起吐槽道:“当时谯贤暗中指使主簿冯泽,将大量文书交给我抄写,当时真是将人忙的脚不沾地。
还好当时挺了下来,不过这也让我因祸得福,看到了尚书台里的不少文书,对益州各地郡县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是啊,谁让人家有个好父亲。”
张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酸溜溜。
他出身寒门,深知不论是在蜀汉还是魏国和吴国,背后没有大世家支持,寻常寒门子弟想要往上爬是难上加难。
张恭已经在尚书台干了将近四年令史,每日兢兢业业,可时至今日,照样没有升个一官半职。
想到伤心处的时候,张恭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沈恪,眼中不禁有些艳羡。
当时沈恪在朝堂上,怒斥谯周《仇国论》的时候,他还在心底为沈恪担忧,生怕对方触怒了谯周,以后连一个小小令史的官职都会丢掉。
没想到沈恪竟然绝境逆袭,不仅没有丢掉令史的官职,还因为对谯周的一番驳斥,成功入了尚书令陈祗的眼中,这下算是彻底飞黄腾达。
随后又因改良冶铁高炉立下大功,被陈祗提拔为尚书郎,现在又提拔成了北地王府的长史,秩比千石,日子已经今非昔比。
不过张恭自己也并不嫉妒,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种机缘轮不到他的身上。
那日谯周上奏《仇国论》,他在心底同样对谯周有些不忿,但当时根本不知道如何做。
他没有沈恪这样的雄辩和远谋,就算是跳出来同样辩驳不过谯周,毕竟益州大儒的水平要远高于他。
现在他所能做的事情,无非是在沈恪面前吐槽一下谯贤,抒发一通心中郁闷。
面对张恭的吐槽,沈恪自然是感同身受,跟着一起吐槽了几句:“谁说不是呢,像谯贤这等有家族荫庇的人,就算没有多大能耐也能身居高位。
我们这些寒门子弟,自然出路渺茫,除非豁出去一切,否则很难翻身。
时过境迁,我如今已经是王府属官,这些尚书台的旧事,按道理我本不应该再提。
只是此去汉中屯田,干系重大,最怕的就是后方出现差错。
我只记得当时在尚书台誊抄文书的时候,看到收录的广汉郡粮草调拨有些许误差,那时候没有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其中恐怕有些许问题。”
听到沈恪提及这些事情,张恭顿时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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