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辞的头七刚过，陆夫人就给祁青川的娘家去了信。

　　祁宅。小厮把手里的信交给了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的杏儿手里。

　　“杏儿姐姐，你等一下，有人刚才拿了一封信过来。”

　　杏儿接过信，问道：“哪来的？”

　　小厮挠了挠头：“那人说是京城陆府的。”

　　“陆府？”杏儿的声音突然大了几分。

　　“嗯，是陆府的。”

　　“太好了，太好了，一定是小姐给夫人写的信。”杏儿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小厮，“你帮我把这个给刘嬷嬷拿去，就说我东西买好了。我去一趟夫人那里。”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正院跑。祁宅比陆府要大上许多，走过弯弯绕绕的连廊，还要过好几个月亮门。

　　这不，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夫人，夫人，小姐来信了！”

　　此时二公子祁臻正坐在祁夫人旁边聊着天。他手里拿着瓜子，把壳剥了，瓜子仁放到祁夫人的小碟里。他不爱吃，但他娘亲总让他剥，说他闲得一天没事干，尽给别人送钱。

　　“哟，杏儿姐姐回来了。”

　　祁夫人抬眼看了眼杏儿：“杏儿，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家，有什么事不要跑，要稳重。你怎么还是记不住。”

　　“对不起，夫人。”杏儿跑了一路，气还没缓过来，歇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夫人，陆府来信了。”

　　“真的？”祁夫人连忙说，“快，快，快给我看看，是不是川儿给我写的信。这都半年了，给我写的信一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祁夫人边说边看着手里的信。

　　原本还欢喜的神色，突然眉头紧锁，表情格外凝重。

　　“娘？姐姐说什么了？”祁臻问道。

　　信纸摊在桌上。祁夫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不是你姐姐的信，是陆夫人写的。”

　　“她说什么？”

　　“信上说……陆家的大公子去世了。”

　　“那姐姐呢？姐姐怎么办？”

　　“陆辞给你姐姐写了和离书。陆夫人让我们去把你姐姐接回来。”

　　听到这儿祁臻就有些生气了：“陆夫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才刚走，就赶我姐姐走，那我姐姐得有多难过。”

　　“都怪爹。当初姐姐出嫁我们都不知道，嫁完了才告诉我们。就连姐姐嫁过去也是为了冲喜借命。可姐姐写信从没说过这些事，每次写信都只说自己过得很好。”

　　祁臻越说越气。从很小他就跟着祁青川一起长大，两人关系好得不得了。在他眼里，姐姐出嫁是必须过他这关的，结果人都嫁了他才知道，在家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娘，我去，我去把姐姐接回来。我们祁家还看不起他们陆府，一个户部有什么了不起的。”

　　祁夫人按住了祁臻：“你在干什么？礼数不懂了？我知道你着急，难道就你急，我不急吗？”

　　祁夫人揉了揉眉心。自己生了三个，老大年长些，常年跟着他爹做生意；老二老三年龄相仿，偏偏老三最不懂事。

　　“娘！！”

　　“好了，我知道了。”

　　祁夫人朝杏儿说道：“杏儿，你收拾收拾，我安排几个人和你一起去，把小姐接回来。”

　　“诶，好！”杏儿连连答应。她也是和小姐一起长大的，上次她脚受伤了，没有跟着一起上京，她后悔了好久。就连小姐成亲，她都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场。

　　“哦，对了。”祁夫人好像想起什么，“京城比我们这儿冷得多，你多带些东西，别让你家小姐回来时冻着了。”

　　“我也要去。”祁臻站起身来，想要跟着杏儿一起出门。

　　“不行。”

　　“娘！！”

　　“不行。”

　　祁臻声音弱了下去，嘴里嘟囔着：“不去就不去。”脚却还是跟着杏儿出了门。

　　他唤着没有走远的杏儿：“杏儿，你等等。”

　　杏儿转身看着自家二少爷。为什么小姐和二少爷都是夫人生的，长着相似的脸，性格却差这么多？

　　“怎么了，少爷？”

　　“你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我。”

　　说完也不等杏儿回答，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他在屋里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一个布袋子，拎着就出了门。

　　杏儿这边刚收拾妥当，马车也安排好了。她把里面铺得暖暖和和的，还带了几个暖手炉，和祁青川爱吃爱穿的东西，装了不少，赶了两辆马车。

　　“拿去，杏儿。”祁臻把手里的布袋子丢给杏儿。

　　布袋里的东西咣当作响，杏儿差点没接住，手往下一沉。

　　“这是什么，少爷？”

　　“一些银子。你家少爷存的。你拿去给我姐，让她买些自己喜欢吃的，买些自己爱穿的，别省钱。花完了，我再给她存。”

　　“好的，少爷。”

　　祁臻顿了一下：“如果她不开心，你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她开心。我姐不爱说，她的心思比谁都重。”

　　杏儿看着祁臻不太正经地转身离开，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祁臻。她一直以为，自家二少爷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人。

　　马车走得很快，一路上都没怎么停。杏儿入京时天色刚刚暗下来，掀开帘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陆府的大门紧闭，门上挂的白幡在两天前被取了下来。

　　“这京城可真冷啊，真是不如蜀地暖和。”

　　咚咚咚，她叩响了门。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里面出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眼睛上下打量着杏儿：“不知姑娘是有何事？”

　　杏儿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信件。小厮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原来是少夫人的娘家来人，姑娘快请进。”

　　杏儿回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塞到小厮手里：“有劳了。”杏儿指了指身后，“外面还有两辆马车，车上装的都是我家小姐爱吃的、爱穿的东西，麻烦小哥帮我拿一下。”

　　小厮看着手里的碎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姑娘真是客气。我这就找人带你进去，东西马上给少夫人送过去。”

　　杏儿走进院中，一路边走边看，心里嘀咕：这陆府也不怎么样嘛，和祁宅真是差远了。

　　祁青川刚回屋没多久，饭菜早就准备好了。按她的口味，菜都会偏麻偏辣一些。之前陆辞还在的时候，为了迁就陆辞，便一直以清淡为主。偶尔嘴馋了，也会在外面吃了再回去。时间久了，她反而有些不能吃辣了，刚吃一口就有些受不了，连忙让桃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小姐！”

　　祁青川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有些发愣。

　　“小姐！”杏儿又叫了一声。

　　身旁的桃花却先开了口：“杏儿，你怎么来了？”

　　“嗯……”杏儿一顿，原来她家小姐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