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年春秋

  这九天,秦弈雷打不动,每日晚上采了月华后,便下界为母亲调理身体。

  日积月累,效果渐渐显了出来。

  如今母亲一头白发渐渐转黑,脸上皱纹也舒展开来,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看着比十年前还要精神。

  念及此,秦弈神识探入黑洞,下一刻天旋地转,待身形站稳,已然出现在祖祠之中。

  这九年时间,秦家已没了昔日之穷苦。

  大哥秦岳内养垚垒之气,一身皮似铁打,骨若钢鞭,力可扛鼎,拳可崩石。

  如此一身本事,纵使只展露一二,也足以令他在官府步步高升。

  加之六年前只身破匪群,救了县令家眷六口,立了大功。

  如今已官至县尉,虽无品秩但授官身,手下领着数十个捕快,每每外出乘车坐轿,三五兵差骑马开路,好不威风。

  ……

  三弟秦笙学途不顺,三试不第,心中郁郁。

  不过学途失意,情场得意,当时秦家渐渐得势,加之秦笙内养朱明之气,模样气质穿着愈发出众。

  某日在县城闲逛,恰遇李员外之女,那姑娘不知怎的,一眼便瞧上了他,非他不嫁。

  李员外打听一番后,知晓秦笙竟是新任县尉之弟,这才勉强允了这门亲事。

  不过半年,二人结成连理。

  李家在双河县算得上是世家大族,祖上最高做到四品知府,掌一地之钱粮刑名,虽说不上封疆大吏,在地方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如今族中主事的是李员外的长兄,名唤李延璋,在永济府担任六品督粮同知,专司漕粮督运,虽非实权要缺,却也是个肥差,手底下一应粮道事务皆须经他过目。

  至于李员外本人,名叫李延茂,排行第三,人称李三员外。

  他自幼不喜仕途,偏爱商贾之道,这些年在双河县经营水路生意,手下握有七条船队,往来于州县之间,贩运粮米、布匹、盐茶,货通南北。

  七条船队常年不歇,论家资,在整个双河县,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近几年,秦笙跟随李员外四处经商,舍了一身书生之气,练就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加之行事谨慎机敏,诸多繁杂账目一理就顺。

  李员外对这个女婿越看越满意,着力培养,将两条船队交给他打理。

  秦笙不负所望,去年两条船队的营收足足涨了六成,乐得李员外合不拢嘴,直呼后继有人。

  ……

  四妹秦芷不喜抛头露面,专心在家操持家务,照料母亲。

  加之她心性本就不错,又有更多时间修炼。

  九年下来,体内玉英之气已经养出两缕,远超秦笙的一缕十五丝,和秦岳的六十五丝。

  ……

  秦弈指尖凝着翠莹莹的微光,轻轻按在母亲后背,沿着脊背缓缓移动。

  李氏闭着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里却没闲着:

  “弈儿,家里你就甭操心了,米缸满着哩,面缸也满着哩,你大哥天天让人给送两刀鲜肉,吃都吃不完,你不用挂念我。”

  秦弈一边缓缓渡气,一边应着:“嗯,那挺好。”

  “你呀,在山上一定要好生修炼,听仙人的话,别惹仙人生气。”

  李氏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困意。

  “上个月,我又给你做了几身衣服,你别忘了带回去,去年你都给忘了。”

  “孩儿知道了。”

  “你自个儿照顾好自个儿,别光顾着修炼饿着肚子……”

  “娘,我都辟谷了,不用吃饭。”

  “辟谷也得吃五谷杂粮,冷了得知道加衣服,不够娘再给你做……”

  李氏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睡着了。

  秦弈扶着母亲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又往里掖了掖。

  他母亲其实年龄还不算太大,村里人结婚生子都早,如今也不过五十三岁。

  但乡下人辛苦劳作,背朝黄土面朝天,老的特别快。

  尤其是他母亲,一个妇人家干的活,比两个男劳力都多,身体透支的厉害。

  勾芒之气虽然在疗伤调理方面有着奇效,但毕竟不是神丹妙药,还没办法让人返老还童,最多只是恢复一些生机,让人之后老的慢一些。

  母亲嘴里的絮叨,让秦弈心头泛酸,眼底泛红。

  若按照这般过法,他又能再见母亲几日?

  只怕屈指可数。

  秦弈看着母亲沉沉睡去,轻叹一声,从母亲屋里出来。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秦芷迎上来,看了眼屋里睡下的母亲。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妇人,穿一身藕荷色褙子,头发挽成圆髻,插着一支赤金簪子,面容白净,举止文雅。

  这是三弟秦笙的媳妇,姓李,闺名唤作婉宁。

  她怀里还抱着个襁褓,旁边还站着一个两岁出头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裙角。

  李婉宁抱着襁褓站起身来,微微欠身一福:“二哥回来了。”

  “弟妹坐,坐。”秦弈忙摆手,“你坐着月子呢,不能见风,怎还往这跑?照理说,等三弟回来,我得了空去看孩子也是一样的。”

  李婉宁笑着坐下,将襁褓拢了拢:“我就住在隔壁院子,拢共走不了几步路,听闻二哥回来了,哪能不来请安?”

  秦弈向前几步蹲下身,捏了捏那二岁小孩的脸。

  这孩子是秦笙的长子,取名秦寻焱,刚满两岁,生得白白胖胖,眉眼像极了秦笙。

  “寻焱,叫二伯。”

  秦寻焱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嘴巴突然一瘪,猛地扭头钻进他娘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李婉宁的衣襟不放,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

  秦弈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又去看襁褓里那个还没满月的。

  老二叫秦寻灿,生下来才二十来天,白白嫩嫩的一小团,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个凑过来的陌生人。

  秦弈凑过去挤眉弄眼地逗了两下,小家伙纹丝不动,就那样直愣愣地瞪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屋里正热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你个臭丫头,又跑哪儿野去了?看看这衣裳,刚上身一天就滚成泥猴了!”

  妇人嗓门不小,隔着院墙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就是一个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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