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停云山庄

  “垚垒之体?”

  古擎苍捻须沉吟,他确实听说过许多道体之名,似是庚金之体、青木之体、得五之体、玄阳之体、纯阴之体,诸般名目,略知一二。

  可这垚垒之体,他还真是第一次听闻。

  秦弈笑道:“此乃我秦家特有之灵根,最善调理地气,道长不曾听说,倒也正常。”

  古擎苍听了,面上虽不置可否,心里那一番盘算却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想着,若能将秦家这妙法夺了过来,古家便可潜龙出渊,另辟一番气象。

  可若真如这小子所言,非得那劳什子垚垒之体方可修行,纵然夺了来,也是无用之物。

  只是这小子嘴里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或是故意这般说,好打消他的念头?

  一时之间,倒也辨不明白。

  他心下暗自掂量了三层:

  头一层,那小子的雷法着实厉害,自己未必讨得了好去,犯不着轻易冒险。

  第二层,便算侥幸赢了,万一真个只有那垚垒之体方能修习,岂不是白费心机,反落个没趣?

  第三层,纵使不需那劳什子道体,可这等家族秘辛,向来是留一手的,便是夺了来,也未必能参得透。

  古擎苍将这前后左右细细忖度了一番,到底将那贪念按下,换上一副和煦神色,捋须叹道:

  “原来竟是这般缘故,倒是我等孤陋寡闻了,既如此,往后少不得还要时常仰赖贵府,秦家若不弃,便常来常往,方不负今日这番缘分。”

  他说着,转脸看向古天罡:“天罡,秦家既要在蜈蚣岭扎根建府,立院起宅,少不得要木料石材。咱家后山那几十年积攒下的老料,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尽数搬出来,送与秦家,也算全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古天罡忙躬身笑道:

  “老祖宗说得极是,那些木石搁在库里,也不过是落灰生苔,倒不如送与秦家,叫它们派上用场,方不辜负了当年费心采办的那番功夫。”

  说罢又冲秦弈拱手。

  “秦道友可莫嫌寒酸,虽算不得什么名贵之物,却也都是深山老林里精选的料子,做梁做柱、铺阶砌墙,尽够使了。”

  秦弈听他们这么说,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眼一脸惊喜的大哥,只怕还欣喜于省了些银子,白得了一些木料的便宜。

  全然不知,他们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他只道:“这如何敢当?倒叫在下心中不安了。”

  两下里让了让,他方作出一副无奈之态:“既承厚爱,秦某却之不恭了。”

  之后又与众人叙了几句闲话,方告辞而去。

  ……

  两年后

  景平廿六年

  却说秦家在蜈蚣岭玄武坡的“停云山庄”,半年前就大体落成了。

  那山庄背倚青崖,面临溪水,青石为基,白灰勾缝,院墙高耸如雉堞,角楼四立似敌台。

  按着原本的计划,东西跨院暂空下来,只围不建,后来秦岳给人疏通灵穴,调理地气,赚的盆满钵满,就索性一并建了起来。

  原本简陋的地方,也通通找最好的工匠,雕梁画栋、叠石成山。

  最终建成了这座造价超六万两银子,三路五进的秦家大宅。

  门前那道山溪,还特地引了一支活水进来,绕着前院盈盈一匝,自东角门逶迤流出,正合了“玉带缠腰”的风水格局。

  更妙的是,秦岳为这山庄疏通了灵穴,那穴口足有水缸般粗细,灵气汩汩而出,日夜不绝,比那古家三处灵穴加起来还足上几分。

  有了这般根基,他们便取出那三十六杆阵旗,布下四座小阵,将整个山庄罩得严严实实。

  如今从外头看去,这里只是一片乱石坡,零星长着几棵山松,荒凉得很。

  及至入了阵中,方见亭台俨然、花木扶疏,又是另一番天地。

  其实,最初秦岳也想着将那五座阵法尽数立起来。

  奈何一来手头只有三十六杆阵旗,勉强只能布得四座。

  二来那小聚灵阵试了一回,竟不大合用,毕竟外头的灵气十分驳杂,山庄灵穴里涌出的却很纯净,以阵聚拢了外头的灵气,反倒把那好灵气给污了。

  思来想去,只得拆了。

  如今这停云山庄,共是四座小阵护持:小锁灵阵、小幻隐阵、小五雷阵、小磐石阵。

  端得是攻防兼备,能隐能藏。

  那灵穴中涌出的灵气也尽数被锁在阵中,一丝一毫也未泄露出去。

  自半年前,这宅子落成后,秦岳带着芸娘搬到了东跨院,秦笙领着李婉宁、秦寻灿住进了西跨院,中路原是给母亲留的,现在空着没人住。

  ……

  这一日午后,秋阳和暖。

  西跨院的正房里,玉钏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肚皮高高隆起,把一件鹅黄色的薄衫撑得紧绷绷的。

  她今年二十一了,生得本就清秀,怀了身子之后越发丰腴,脸蛋圆润了些,添了几分妇人的妩媚。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正对着光瞧那针脚。

  那是件大红肚兜,上头绣着一只小老虎,憨态可掬。

  针线细密,虎头的鬃毛一针一针绣得极是精神,只是老虎的胡须歪了一边,看着有些滑稽。

  玉钏忍不住笑了一声,拿手指点着那只歪胡须,喃喃道:“你这小东西,可别像这老虎似的,生出来就歪着胡子。”

  正说着,门帘一掀,李婉宁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进来了。

  这玉钏原是她从李家带来的贴身丫鬟,前年李婉宁怀了孕,原是喜事,不想举家迁往北凉城的路上,车马颠簸,又值兵荒马乱,竟受了惊吓,半路上小产了。

  那一遭伤了身子,将养了年余,到底落下了病根,再难有孕。

  李婉宁心下过意不去,便做主将玉钏抬了通房。

  如今玉钏已怀胎十月,眼瞅着这几日便要临盆了。

  李婉宁进得屋来,见玉钏要起身,忙上前按住,笑道:

  “快别动,仔细闪了腰。”

  玉钏笑道:“奶奶来得正好,我正说呢,小衣裳也备了七八套,尿片子也洗得干干净净,只等着您来瞧瞧,可还缺什么东西么?”

  李婉宁张目四顾,见桌上摆着几个包袱,里头裹着细软的棉布、小儿的襁褓、一应什物,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因笑道:“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我看是不缺了。”

  玉钏红了脸,低声道:“奴婢头一胎,也不知该预备些什么,都是问了张妈妈,才慢慢置办的,只是——”

  她顿了顿,摸了摸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这里离北凉城忒远了些,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好?”

  李婉宁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只管放心,我早想到了,前儿已打发人去北凉城,请了城里有名的王接生婆来,就住在山庄里等着呢。又请了王郎中,每日早晚便来请一回脉,药材也备得齐齐整整,横竖万无一失,你只安心养着便是。”

  玉钏听了,眼圈儿一红,道:“奶奶待奴婢这般恩重如山,奴婢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李婉宁嗔道:“又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你如今是老爷的通房了,早不是从前的使唤丫头,若能给老爷再添个儿子,便抬你作姨娘,也算是秦家的半个主子了。”

  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掏出个荷包来,里头装着几个金锞子,笑道:

  “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我先给了,省得到时手忙脚乱。”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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