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两日，王胖子便集齐了复生宴所需的全部材料。
清单上的每一样物件，皆是世间罕见的至宝：龙髓、凤血草、万年灵芝、凤凰羽、九尾灵狐心头血，还有极为难得的冥帝残魂碎片。
而这道复生宴最残酷的规矩，便是需要烹饪者献祭自身全部血脉之力与生命之火，以命换命。
其中大部分珍稀灵材，是九大宗门倾尽底蕴、全力筹措才得以凑齐；冥帝残魂碎片，则是苏小晚从夜无尘遗留的极品灵石中寻得的。那枚灵石，是当初他第一次吃她的馄饨时付的饭钱，里面封存着他独一无二的气息，也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至于最珍贵的九尾灵狐心头血，是九尾心甘情愿主动献祭的。
小小的狐狸纵身跳上灶台，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抬手划开自己的胸口。晶莹剔透的金色心头血，一滴滴落入白瓷碗中。它浑身剧烈颤抖，九条蓬松的尾巴无力垂落，哪怕痛到极致，也死死咬牙，不发出半点呜咽，半步不曾退缩。
苏小晚见状立刻上前想要阻止，九尾却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紫眸蓄满泪水，轻轻对着她摇了摇头。
“嗷呜……”
软糯的叫声轻柔又坚定，像是在诉说：他护你无数次，你也待我如家人，他是你的执念，也是我的归宿，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苏小晚心口一酸，伸手将虚弱的九尾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泛红：“谢谢你，九尾。”
九尾温顺地蹭了蹭她的下巴，随即体力不支，虚弱地闭上了双眼。苏小晚小心翼翼将它托付给李明月悉心照料，转身快步走进食堂，反手锁死了大门。
门外，王胖子急得不停拍打着门板，声音焦灼：“苏姑娘！你别做傻事！复生宴是禁忌之法，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门内，苏小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做？！”王胖子红了眼，满心都是不解与焦急。
“因为那是夜无尘。”苏小晚的声音轻轻响起，温柔却无比坚定，“他救了我三次。青云镇后山，一碗热馄饨，他为我险死还生；凤族秘境，一碗灵食，他死守封印、护我周全；天璇宗山门大战，他更是替我扛下致命一击，彻底消散于天地。”
“三次，他次次把唯一的生路留给我。我这条命，本就是他一次次捡回来的。这一次，换我救他，换我护他。”
这番话落地，门外的王胖子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这个一米八几、向来爽朗乐观的壮汉，死死抵着门板，哭得浑身发抖。
不远处，李明月抱着昏睡虚弱的九尾，静静蹲在墙角，无声落泪，满心皆是酸涩与无力。
消息很快传遍天璇峰顶，宗主听闻“复生宴”三字，手中茶杯骤然落地，应声碎裂。
“胡闹！”
他猛然起身，神色大变，快步朝着杂役堂赶去：“这凤族禁忌之术，施术者绝无生还可能！快！随我去拦住她！”
可等宗主匆匆赶到，食堂的大门早已从内部死死锁闭，任凭外力如何都无法破开。
“苏小晚，开门！”宗主用力拍着门板，语气急切又痛心，“逝者已逝，夜无尘已经走了，你万万不可再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门板阻隔内外，苏小晚清淡的声音缓缓传来，清晰且执拗：“宗主，您知道他离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宗主急促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我在想，若是当初我没有在青云镇摆摊卖馄饨，若是我从未与他相遇，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卷入我的宿命，不会一次次为我身陷险境，不会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可我又无比庆幸，幸好我遇见了他。是他，让我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废柴杂役；是他，让我知晓世间最纯粹的偏爱与守护。他甘愿为我赴死，我亦心甘情愿为他逆天而行。”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此生，最清醒、最坚定的选择。”
宗主垂在门板上的手缓缓滑落，满腔劝阻的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又无奈的长叹。
他转过身，对着围拢而来的一众弟子，无力摆手：“都散了吧。”
“宗主！您怎能放任她如此！”王胖子红着眼嘶吼。
“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选择，无人能替，无人能拦。”
众人陆续散去，紧闭的食堂大门，隔绝了所有人的劝阻，只留一室寂静，独属于苏小晚一人。
她缓步走到灶台前，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陈旧的油纸包。里面静静躺着外婆留给她的亲笔信，字迹歪歪扭扭，落笔颤抖，能清晰看出外婆书写时的虚弱模样。
【小晚，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外婆已然离去。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便是将你好好养大；最不后悔的事，便是替你挡下暗无天的致命一击。
外婆早已知晓复生宴的秘辛，也早已料到，若是夜无尘出事，你定会不顾一切逆天救他。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
凤族天书所载并非全部真相，先祖为护后人，刻意隐瞒了完整解法。
正统复生宴需献祭全身生机、血脉与火种，必死无疑。可若是折中施法：仅献祭半数血脉、半数生命之火，再以九尾纯净心头血补齐阵法空缺——
你可以活下来。
唯一的代价：凤族圣体永久定格七成觉醒，修为跌落至灵王初阶，此生境界再无精进可能。
但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期。】
信纸被泪水打湿，边角微微褶皱，苏小晚握着信笺的双手不停颤抖，眼眶通红。
原来外婆早就看透了所有结局，早早为她留下了生路。不是让她放弃救赎，而是让她既能救回挚爱，也能保全自身，不必以死相赴。
她抬手擦干眼角泪水，眼底原本视死如归的决绝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且坚定的希望。
苏小晚认真系好围裙，抬手点燃灶台火焰，将自身涅槃灵火缓缓注入锅底。金色火焰熊熊升腾，暖意洒满整间食堂，驱散了连日以来的阴冷与绝望。
她望着跳动的明火，轻声呢喃，字字温柔，满怀期许：
“夜无尘，再等等我。这一次，我一定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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