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韩家狗杂碎

  西北风裹着沙尘夹着破落的树叶敲打在裴老大的后背,裴老大抖了抖缰绳,跨下的马儿稍微加快了一点点速度,偶有被风吹起的枯草沫子,划过了裴老大那张经世沧桑的脸面!也并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

  裴老大揪了揪羊皮袄的下摆,背后的风更紧了一些!他回过头去看了看牵在后面的那匹双峰明驼,骆驼的背上斜挎着两个硕大的包裹,包裹被裴老大紧紧的绑在骆驼的身上,走起来一摇一摇,显得有些笨拙。

  十二载的风霜雪雨,南征北战的跌宕人生!让裴老大两鬓早已斑白,镶嵌着满脸的尘霜。如今对于年过六旬的裴老大来说:封官加爵那些好事倒是无缘,但是天子的犒赏那是羡煞旁人!毕竟自己曾经在疆场上可是实打实的中帐将军,只可叹如今裴老大年事已高!只能是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等到那最后的一抹夕阳缓缓西沉,风哨声更是尤如魑魅般的招呼着这位荒野独行客!裴老大的毡帽上面尚有一片黑癍,那是敌人凝固的血水,丈八长槊略有钝矬,那是疆场里面的金戈打磨!如今这铁槊依旧被他紧紧的攥在手上。

  裴老大此行本来是有着同乡陪伴的!同乡曾想邀其一起观瞻云冈,顺道参拜友人禅师。然而时值秋风潇潇,眼看着天气渐冷!又兼裴老大离家已有满满的一十二载,此时早已经是归心似箭!遂没有与其僚友同道游玩!也因此才会趁夜孤行。

  又摸黑越过了两道山岭之后,裴老大终于见到了那一盏幌子,幌子下面诚如路人所说是两间石头泥土房,里面有微弱的灯火映出。一阵风吹过!仿佛那道狗肉汤馆的香气迎面敷来,当然了!裴老大也知道这是他自己馋了。

  坊间唠起这家狗肉馆,那是相当的讲究!这韩家兄弟在宰杀肉狗之前,先要拉上狗跑二里多地,然后才宰杀!韩家兄弟这样做,虽然是残忍了一些,但是这个样子的肉质会更为鲜美。过路的客商们或是打尖,或者住店具都要来上一碗解解馋,贯贯口。

  店家掌柜的这兄弟俩是来自于异乡!他们与当地的韩氏族人根本就不属于一个族谱。对于其详细来处,韩家兄弟具是讳莫如深闭口不谈!所以韩家兄弟在当地便也无可立身!最后只能栖在这荒山野岭之上,开狗杂碎馆赚取过路客商的散碎银钱。

  韩家兄弟二人后来又合着娶了一房媳妇,这个媳妇是个哑巴,据说韩家兄弟还偶把这哑巴兑给客商消且,以赚其资。狗肉馆外观虽是两间土木石屋,实则在屋前的土坡上还挖有三孔土窑洞,其所售卖也不尽是狗肉,居多的还属是狗杂碎,韩家兄弟在狗杂碎里面添加了些许萝卜、白菜,再加上辣椒和酱油合着麻椒煮透卤香,倒也是屡有平头百姓可以买食的起。

  裴老大来到了狗杂馆的近前,其先行下马顿步!然后才牵着马匹和骆驼来到狗杂馆的院内。韩家兄弟瞭得客人近前,即从土窑里面窜将出来,裴老大握了握手中的铁槊,然后就笑着打招呼道:狗肉可有?

  韩家兄弟忙忙应称说:有得,有得!狗肉、狗杂热乎的、还有老白干满满当当,客爷您随便点吃。

  裴老大把铁槊立于石屋的门口处,按道理此器不可离手!但是石屋的高度远不及铁槊,又兼是熟地熟路的,故此裴老大就将铁槊立于门外。韩家兄弟先行安顿好了马匹和骆驼,兄弟俩人又从土窑洞里面取出来两捆上好的干草,供着那两匹牲畜啃食。

  裴老大入得屋里,然后就倘开了羊皮袄,舒展了一下身体,便把腰带就搁在了草席之上,裴老大又将那顶毡帽端于墙上的木楔子之上,随后裴老大呼道:胡麻饭有没有?

  立在旁边的韩家兄弟急急笑着应道:有、有、有得,只是需要现做现蒸,说完就出门吩咐哑巴婆娘快快淘洗胡麻,快快蒸煮。

  说起这个胡麻饭那可是上讲究的餐食,俗话说:一斤胡麻七两油,这可是上好的餐饭,寻常人是万万不敢奢侈品尝的。今日裴老大敢吃一碗胡麻饭!那可是真正的开了荤的享受。

  裴老大又呼来一斤现煮狗肉,一碗萝卜狗杂碎,合着半斤老白干边吃边嚼边暖身,待得三两白干喝下!裴老大身上居然是暖意融融、煞为舒坦,这裴老大遂又呼得一斤白干来喝,顺便也好等着那胡麻饭蒸熟来吃。

  屋外的韩家兄弟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那峰骆驼的身边,然后又装模作样的添加着些许草料,他们借着裴老大正吃的尽兴的这个档口,兄弟两在偷偷的揣摩着骆驼上面包裹里的那些个稀罕东西。

  一盆胡麻饭喷着热气被端到了桌子上面,盆里腾起来的热气抹过了屋顶,香气扑鼻,一把约有两尺余长重约三斤的黑铁大勺放在盆里,一个粗瓷褐碗摆放到了裴老大的面前。

  韩家老大先行把酒给裴老大斟满,然后又招呼着给裴老大盛胡麻饭,盆内胡麻饭的热气弥漫着!桌面上摆放的油灯又显得暗了一些!韩家老大一手执起大铁勺,裴老大一手执着碗!大铁勺砸向了裴老大!韩家老二也推门提着刀进入到了跟前。

  屋外门口处的那柄铁槊还立在门口,屋里的裴老大已经被惨绝人寰!韩家兄弟俩的喜悦之情则是溢于言表。一碗胡麻饭就让裴老将军如此蒙难!这可是谁也不曾想,也不敢去想象的坊间悲剧。

  在韩家兄弟狗杂碎馆的朝西处有一山坳,此时的山坳里面又多了一个土坑,土坑里面又埋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构当,土坑又被添平,上面还铺了一层杂碎的草木石头,仿若这里没有任何的异样。

  在拂晓时,杂碎馆门口立着的那杆铁槊已经没有了影子,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去过疆场一样!如果说它去过疆场,那么它应该会被供奉于军户或者是将户们的堂屋上首位置。

  马匹与骆驼已经被藏匿在更远的山坳里面,这韩家兄弟对于偷窃骆驼,那是有着家传的执念!他们的父亲韩广秃曾经就是因为骗窃同乡的马匹和骆驼被党长司府处以极刑,最后共被生生的斩成八段!

  那韩广秃当年被暴斩街头之后无人收尸,后来只能是被一伙野狗群公然得当街啃食殆尽!故此韩家兄弟逃到此处异乡落脚,且又是以屠狗为生业,也算得上是为他们的生身父亲在报仇雪恨。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韩家兄弟竟然是如此得泯灭人性,居然就相上了那班师回朝、荣归故里的裴老将军!也更是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韩家兄弟经此一番亏心行事,居然会被皇家贯以作乱犯上的罪名!皇家天子把他们这一系韩门等等人众,具都是严格的提籍调典杀灭韩家九族,血洗韩家门第以正国法。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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