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方才天边那道亮光并非错觉。
万里晴空之上,飞船右侧发动机早已失能,只能展开巨大太阳帆借力减速,缓缓调整航向,渐渐逼近降落窗口。
驾驶位上,陶鸿蒙面无表情攥着通讯器,一遍又一遍呼叫:
“砖头砖头,我是瓦刀,我是瓦刀!再不回话,等我回去不把你砌厕所墙上了,直接给你剁成两半砌进茅坑,男厕所一半,女厕所一半!”
通讯那头依旧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缺失定位信号,飞船只能依靠预设程序迫降,此行凶险难料。
喜陟琅等了片刻,不见老道现身,觉着无趣,随手拿起镰刀,在金蛙泉旁磨石蹭了几下,便准备下山打猪草。
正背起草筐要动身,身后传来几声轻咳。
“嗯,咳……”
邋遢道人从茅厕慢悠悠踱了出来,借着几声沙哑咳嗽,悄悄掩去几分尴尬。
老道随手将蓬乱白发挽成发髻,又捋了捋胸前长须,刻意整理了一番仪态。
林间光斑透过树梢洒落,落在他身上,倒真透出几分世外仙风道骨的气韵。
“哇!道长爷爷,您今天看着真像老神仙!”喜陟琅满眼亮光,脱口便是一脸崇拜。
老道老脸微微一红,尴尬陪着干笑:“啊……是吗?哈哈,今儿天色倒是挺好。你背着草筐,这是要下山了?”
“是啊,该去打猪草了,您瞧我这筐还空着呢。”喜陟琅轻声回道。
邋遢道人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再多躲一会儿,等这娃下山再出来多好,这下指定又要被缠住问东问西。
果不其然,喜陟琅当即放下草筐,眨着清亮眸子,一连串问题接踵而来。
“道长爷爷,刚才天上真有流星闪过,白天怎么会有流星呀?”
老道眼皮都没抬,答得干脆利落:“没看见,大白天哪来的流星。”
心底却透亮,方才天际确有微光一闪而过,只是故意装傻不提。
喜陟琅不肯罢休,凑上前晃了晃身子:“我真看见了,您再好好瞅瞅嘛!”
老道索性仰头望天、负手捋须,摆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打定主意装傻搪塞,只想耗到他没耐性自行下山。
“道长爷爷,为什么下过雨之后才能看到彩虹呢?”
老道眼皮耷拉着,随口敷衍:“不知道。”
“下雨前为啥会打雷呢?”
他眼都不斜,捋着胡须硬邦邦回了俩字:“不知道。”
“为什么水只会从山上往山下流呢?”
老道打定主意不松口,漫不经心淡淡一句:“不知道。”
小孩歪着小脑袋,小声嘟囔:“您胡子长得老长,咋啥稀奇事都不知道呀?”
邋遢道人捋须的手猛地一紧,差点薅断几根胡须,心里暗自腹诽:胡子长短跟知不知道事儿沾半点边?我还不是为了早点打发你下山!
“金蛙泉立在山顶高处,为啥总有泉水往外冒?里头真住着蛤蟆精吗?”喜陟琅紧接着又追问道。
老道心里暗叹一声:再不拿出点正经说法,压根糊弄不走这小磨人精。
当即挺直腰身,故作高深一笑:“嘿嘿,这金蛙泉,来历可大有讲究!”
喜陟琅眼里瞬间一亮,连忙凑近半步:“哦?快给我讲讲!”
“要说这金蛙泉,得从紫金山说起。”
邋遢道人放缓语气,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这紫金山,早年是轩辕黄帝得道之地。后来八仙里的纯阳子吕洞宾,也曾在此山中清修悟道。”
说罢,他抬手朝虚空虚拱一拱,以示敬重,才继续往下讲。
“再往后,陈抟老祖扶摇子也来此隐居悟道。后人为纪念三位仙尊,便在此修建三仙观,传承道法香火。”
喜陟琅伸出两根手指,一脸懵懂疑惑:“您只说了吕仙长和陈抟老祖,明明两位,怎么偏偏叫三仙观呀?”
老道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小脑袋,笑着点拨:“刚说了紫金山是轩辕黄帝得道道场,你倒把第一位仙长给忘了?”
“古时候皇帝那么多,您说的是哪一位呀?”喜陟琅眨着大眼,一脸茫然。
邋遢道人耐着性子慢慢解释:“此黄帝是黄色的黄,姓公孙名轩辕,世人尊称轩辕老祖,不是帝王那个皇,这下懂了吧?”
“原来是我闹岔劈了,嘿嘿。”喜陟琅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无妨。”老道摆了摆手,继续叙说典故。
“当初修建三仙观时,本没有这眼灵泉。匠人施工和泥,全靠人力从山下挑水往上运。山路陡峭崎岖,路途遥远,前头的水刚用完,后一担还没挑上山,格外费劲。”
“那不多派些人挑水不就好了?”喜陟琅顺口接话。
老道轻叹一声:“人手就这么多,都去挑水了,谁来造殿修观?难不成还能让砖头自己叠罗汉?”
“倒也是这个理。”喜陟琅点点头,乖乖听着下文。
“早前北山金水洞,住着一位老龙王,名号魔礼泉。”
话音刚落,喜陟琅关注点立马跑偏:“老龙王也有您这么长的白胡子吗?会不会胡子太长,走路绊倒自己呀?”
“自然是有的!别老打岔,我说到哪儿了?”老道故作嗔怪,又捋了捋长须。
“讲到金水洞的老龙王。”喜陟琅连忙提醒。
“哦对。”老道接着往下讲,“这魔礼泉见山匠日日挑水辛苦,动了恻隐之心,化作一名朴实老农,也上山帮着挑水。可他身为龙王,生来不曾干过粗活,挑着担子左摇右晃,一路洒个不停。等勉强挪到山顶工地,桶里的水洒得只剩浅浅小半桶,连和泥都不够用。”
“嘻嘻,老龙王也太笨啦。”喜陟琅忍不住捂嘴笑出声。
老道却没跟着打趣,神色平和缓缓说道:“可工地上的匠人实在厚道,见老人家一把年纪还上山帮忙,半点没有嫌弃水少,反倒客客气气上前道谢,请他把仅剩的水倒进观前石槽,又招呼他歇脚喘气。”
喜陟琅也收了笑意,认认真真听着故事。
“老农也不多言,把桶中水尽数倒进石槽,转身便下了山,没走多远身影忽然凭空没了踪迹。”
“众人只当是路过云游的老者,也没放在心上。可转头再看那石槽,怪事就来了——明明只倒了小半桶水,此刻却满当当一平槽,清亮亮望不见底。匠人试着舀出两桶,刚一转身,泉水立马重新涨满。
再舀十桶、百桶,仍旧源源不绝,咕嘟咕嘟往外冒,半点不见枯竭。”
老道猛地一拍大腿,声调不自觉拔高几分:“这时候众人才回过神,哪里是什么寻常老农?分明是北山龙王显圣,怜恤工匠苦役,特意赐下这一眼灵泉!”
“哇!居然这么神奇!”喜陟琅满眼敬仰,一脸惊叹。
老道越说越来劲,踮脚抬手比划,绘声绘色:“那可不!龙王故意化作笨拙老农试探人心,真身离去后,石槽水势暴涨,直窜得比旗杆还高!泉底隐有金蛙,乃是龙王仙力所化;金蛙眨一眨眼睛,能救活山间枯木;抖一抖腿脚,井水便能直冲云霄。就算天下人都来取用,抽干长江黄河,这金蛙泉依旧源源不绝,永世不干。”
喜陟琅听得满眼星光,一脸向往:“我要是能亲眼见到老龙王,一定要好好拜上一拜,说不定也能得一只小金蛙!”
邋遢道人瞥了他一眼,随口打趣接话:“金蛙是没有了,小乌龟你要不要?就是观门口那尊托石碑的石兽,上次你不还问我,它为啥被罚长年驮碑么?”
就在这时,老道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苍老浑厚、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
“你才小乌龟呢,你全家都小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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